湘湖

我无法踏进同一条河流
却一而再
抵达同一个地方
我曾死死
抱住我面前的空坛子
而不肯和父亲
交换他手中的糖果
我的固执
来自我内心的懦弱
吹乱我们头发的风可靠吗？
你愿不愿意
相信流动着的事物？
在潮湿的四月
那个宝塔一连三次
在我手里的镜头中现身
像一只鸟
驾临枯树之梦
我再次在同一棵石榴树下拍照
相机的闪光
点燃了
它满头的花朵火红


发现

他从梦中醒过来
开始为自己
和他人做早餐，水煮蛋
是一件极其淳朴的事情
他反复思考着退稿信上的话
“发现别人没有的发现”
他拖延了时间
直到后来每一个在餐桌上的人
证明水煮蛋过分成熟
是一种罪
他记得小时候就爱吃水煮蛋
而不爱吃煎蛋
七分熟，八分熟
是后来流行开来的
时髦话，他想不通是不是外来词汇
像今天早晨
一只黑背白肚的鸟落在阳台上
他试图推测出
它产出的鸟蛋的模样
可脑子里冒出来的都是童年记忆
一架梯子
鸟蛋温热，沾有鸟毛
在月光下，他发现
它身上果然有伙伴们证实的
浅褐色的纹路


履历表

你的名字？
现在的，和从前的
和你睡觉的
女人(或男人)的名字，长期的
一夜情忽略不计

你是哪里人？
能说说那里的风土人情，和名胜
小吃吗？哦，这个
顺便想一想，不需要写进去

思想从那里来的？
这是一个复杂的哲学问题，不用回答
填写你读书的学校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能证明
你的那个人
死了？

外面的救护的鸣笛
和你无关
的确有大事情发生了，有关
一个人的生与死
希望
不要干扰你

要用蓝色或
黑色墨水，书写
注意正确的握笔姿势
它会成为你的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