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彩虹
   
                                     1

太阳的吐息直达城墙，
呵护着它的宠儿——彩虹，
抵达我们小城的前一刻，
居民已经准备出门挑逗太阳，
君王和它的守卫已抽走云的最后一滴沉默。
我要跳着拥抱你，彩虹，
我要跳着走进你，小城。

 2

自独立以来，我就觉得，我选的这条路的尽头依旧让我迷茫。晴日的太阳尽管明亮，也是另一种模糊。我的路——源自小城，那抹明亮的彩虹，我就是在它的斑斓中出生的——是一次隐晦的探寻，其标志是热烈，谨慎，也迷惑。我能记起，我用热烈灌溉这斑斓不久，就响起了类似驱逐斥讨的雷音。

我也一度有过激情，不是在现实，而是在梦里——以为我看见这斑斓在闪，这儿的云彩望见他的热火时，就伴着火苗摇摆，或者在另一次幻想里听说，它们看着这一对对不再隐晦的人儿，高兴的伸展，一道道霓虹划过穹顶，看着他从它们的梦幻下路过。

至于说的那条路，它很长，曲折，会有沟壑，没有坦途，有的是流沙，它很费力。

 3

自从你认识了自己的路，你真正的迷茫便开始了：你把热忱交付给谁？交付在哪一方土地？你的脸面相何方？你的彩虹又是什么？这种迷茫，不会因为你跳着跑着奔向彩虹，它的色彩把你涂抹而减少。

 4

向前，必须向前，即便你分不清方向。
向前，不要停下，向前不是某个方向，
向前是四面八方。

 5

我们那时很少晴天，面对我们的天空总是潮湿，
除了夏天的日子，它的色彩总是单调，怖色，它的脸上总有污浊。

 6

 此时当我想起城里的日子，我感到惊诧。我在传统单调的小城里和城民成长。我从未听说他们任何人说起彩虹时，好像接受这色彩会让他们感到不安或厌烦。他们看见彩虹时，把它当做另一个银河。而他们之中有些人——一些不同却相同沐浴色彩的人——都只是把它当做一个偶遇或者喝口水那样平常。
 我说我感到惊诧，因为我想，它为什么刺中了我的视觉分布，这种对色彩的强烈的辩识。我为什么还是幼孩的时候，会习惯单调，仿佛它——一直在改变着我，每一次闪烁都在等我。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一点点理解了居民们不知不觉中接受，而我也开始慢慢喜欢的色彩。当时我想，也许对他们来说，色彩就是一个过程，好像四季的接续，怖色是颜色，斑斓也是颜色，就像冬夏的冷漠和热烈一样，是一个接续的过程。
难道我的灵魂像夏天，其他的季节只是交替的过程和表面吗。
 我问，因为我看见彩虹时，把它当做晴朗的夏天，而且阴冷的怖色还会回来，特别是在冬天

 7

 冬天的这一时刻，在这昏暗的冷风里，在城里的孩子中，我想起来夏天的日子——太阳明亮的时候，那时我们常常会跳起来，趁着彩虹还挂在穹顶上，试图抱着它。
 我在城楼上看见了它。彩虹坐在城顶上，一只脚在城内静放，另一只踏出快要幽闭的城门。我那时就是这样子想象的——城楼好像拢着发箍，只遮起半边秀发，这脸颊，一半被隐蔽一半斑斓。
 没有田野或者烟草，让我想起阿多尼斯谈论兰波遇见彩虹时的那番话。
 城门已经关闭了。
 只有极少的守卫和向阳花，映在它青涩的脸旁。
 彩虹的颜色和周围的颜色混合在一起：褚色，红色，橘色，和灰色。
 一切色彩都在彩虹下的孩子眼里融合。
 君王的守卫已零星登场，这是给城里的提醒。
 这时，彩虹暗淡了。
 我惆怅，我想叠绘它。我从它城里的那只脚开始，试图描绘它的色彩。
 月亮接管了天空，彩虹破碎在黑暗，再也叠合不齐，直到下一个晴天，来年夏天。
 我用了数天等待一个晴天，但它不来，我想着，在夏天之前，天空总是泪湖。
 
 8

 ——看，浓浓的，黯然的波浪充斥在朴素的小城的宽容，单调仿佛决了堤的黄河，正在城里奔涌。
 ——别担心，彩虹还会涅槃
 ——奇怪！仿佛他也有这太阳的能力一般。

 9

 雾水如同为彩虹涂抹的颜料一般。一大早，它们就映着微光，把它喷洒在城墙，尽管那个季节还是冬季。
 ——“冬季不是结束。” 一滴露水说，“冬季是另一次启航，在我们不停讨伐，却难以避免的日子启航。”
 ——“冬季不是毁灭” 另一滴露水说，“不妨讲，冬季是以悲痛洗礼的重生。”
 ——“冬季是我们身体里被放逐的另一副灵魂”
 ——“冬季就是这外围的城墙”
 ——“露水，它们的躯体是赘附在小路沟壑里的伤疤。”
 
 10
 意识里的某些东西依旧在城里等我。
 每当我回到城里，我总会有这种感觉，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你有一次讲过：“我会在城里等你。”
 那么，你就和我的过去合二为一，
 我将怎样把你们区别呢。
 我并不觉得时间的更替会推动着生命的推移。生命推进时间，比时间更为着迷。时间，不过是个量器。
 那道彩虹啊，让我和你融为一体吧。
 这个早晨，我仍未回到城里。
 我的眼前，也没有斑斓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