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陈翠花要死了
她已经八十六岁
最近吃面只吃得到一点

陈翠花是城头最后一个牙医
她从仁德大道一路向上，从她的房子
到陈牙科的门店路过理发的张多拐
下棋的王刚，卖牛皮菜的梅艳云
所有的人都认识她
她有一个铝制的盒盒
里头全是别个的虫牙
别人问她，说陈婆婆，你这么老了
为啥子还要给别个安牙齿喃
陈翠花从旁边卖花的摊摊上买了一串黄桷兰
挂在自己的耳朵上
笑了一下，又不笑了

陈翠花从四川来，来的时候还小
刚刚毕了业，她就把自己展开
铺在这座城市的一个巷子里头，开花

有个施工队要整拆迁
陈翠花死活不干，抱到电线杆哭
哭得满池的水都乱了
“整拆迁，店子就变了，就不好找了”
她这句里面藏到没有说的部分
是写着一个人的名字的
一堵岌岌可危的墙

“姚郅鹏永远都不是一个好东西
他没得心
我从四川来找他，他又跑到广西去
我走不动了，也没得钱走
只希望他老了
可以来我的店子安牙
嗯，我等了好像有六十三年”

陈翠花坐在门口吹风

塑料质感的秋风不往一个妇人的皱纹里吹
它同情那副村庄一样的身体
不敢像时间那样从她的眼睛里汲水。
有时只是一只鸽子，打断了她
她慢慢收起那些强忍翻开的逆鳞
像一艘船，放弃了溯源

哦，陈翠花身体还好
只是又因为思念而肝肠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