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洞庭湖牧歌

风中那只辫子想飞
斗笠盖不住任性的水灵
握一枝窃取于三月的水墨
钓五月半卷的小荷作舟
晨阳早浴那羞怯时刻
她将天边栅栏偷偷打开半扇
引一片曙色入湖

晴午的波光里
一群戏水的精灵
彼此唱和，穿过芦苇荡
天空泛起翠绿的涟漪
去年的芦花，镶在流云的裙裾
渔歌缥缈如渔樵水寨的烟波
抚吻湖面浅梦的笑窝

落日轻抹半湖金色的晚霞
凭一枝水墨的兵符
驭半卷的荷舟，水师浩荡
去炊烟向晚的洲子宿营


2、卖糍粑甜酒的女人

这条巷子睡去一百年
启明星与黄昏星
发出同样孤寂的微光
她和这间出租房是一双见证人

竹扁担闪动着弧光
两只木桶象征黎明和黄昏
走完三十三条街
绕过九十九道弯
她牵黄昏和黎明的手
巷子里起舞，旋律
来自边远田野的秧歌

3、愚见田庄

这个老资格农民用田庄收集雨水
四周的畎口填得比田塍还高
割一把青草，唤醒那条老水牛
耸起一边肩胛，唤醒犁耙
甩三道响鞭，唤醒土地
平整后的地照见自己的轮廓
等土地渗透阳光，种子掌上起飞
落泥一刻，虫鸟也会安静
他听见种子扎根，发芽，长叶
我在等待黄昏，等待一个背影
扛着犁，跟着一头老水牛，走过田庄

4、远山

村子里没有山
秋冬，日落时爬上屋脊
东南方一帧青灰的影子
叫磊石山。刮东南风
传来放炮声，山后来不见了

父亲走了，炮竹声中
父亲变成土堆，像磊石山
后来，母亲走了
炮竹惊天动地，土堆长大一倍
比磊石山大，比磊石山远

这一天，大彻大悟
我记住两个阴历日子
父亲生日七月十六
母亲十一月初九
这一天开始，我信佛
菩萨是父亲母亲，庙是那座山

5、如果我老了

如果我老了
懒得整理案头，回老家
收拾父母留下的三间矮屋
铺好那张老床
荒芜的园子种上四季菜秧

如果我老了
沿着家乡的垸堤走一圈
好好看看村庄和稻田
渴了讨一碗浓茶
饿了找一户人家搭餐

如果我老了
学父亲，废木头做柴火
学母亲养一群鸡鸭
还要做一手好菜
大年三十，望儿孙回家

如果我老了
就有时间陪伴父亲母亲
清明扫墓，七月半烧纸钱
大年三十点灯
墓旁，安放我的新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