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埋在指缝之间（组诗）

卢辉


我恍然于草原之宽

跟着一只掉队的羊，我恍然于草原之宽
在这世上理应保留一副羊骨架
像草丛那样铺开

其实，这不仅是辽阔，不仅是牛羊
低头是草，抬头也是草
彼不在岸，鞭长莫及

还是快快把羊儿赶去
万分之一的远
拔草便得，踏草便是
远远望去
成批成批的羊群：离天只有
三尺三


那个叫着落花的女子

谁愿意开花，到了披头散发的时候
天也冷了，那个叫着落花的女子
一把铁镐肩上走
 
走着走着
雪也下了，泪也瘦了
成群结队的花骨
自谋
出路


老街上的钟表

街道越来越宽，旧房子越来越少
当年的小男孩，一个
七八点钟的
老街上的
钟表
 
滴答滴答，响声照旧
一座老建筑，一把老骨头，一面时间的
墙

墙体不高，钟表下面
挂着一面
老太阳


秋天，我一直在寻找叶子

满山都是叶子，那是苍天大树的错
一叶不知秋，莫非
一叶不成舟？
 
我在找，用青天去找，用秋雨去找
那片荷叶
用一整个池塘去找

找来找去，天在肩上走，雨往树下流
半亩方塘，一人
一扁舟


柿子树

祖房的后背山有一棵柿子树
硕大的果子
我一枚都没动过
它们的软
它们的汁
差不多就是我
含在嘴里的奶

好几次我想去摘柿子吃
奶妈说：“不急，不急，青柿子涩，败火”
她麻利的撩开衣襟
好象硕大的柿子
到了秋天
全都垂挂在她的
胸前

 
这个秋天，埋在指缝之间

这个秋天，埋在指缝之间
头低下来了，天空也是
桌子也是
 
书三二本，笔盒横贯东西
过去的人，留在西头
一把钢笔，二张白纸，三两灯油
照着
看

 
月是一道菜

点燃一炷香，十秒太多，一秒不够
自家的神龛原封不动

给桌子三秒钟，一秒给十五
一秒给空盘，剩下一秒
盛月亮

月是一道菜，香飘几万里
人在香火间
分秒必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