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父亲，绿皮火车已经不在了
你说你要来
在石屏村桃花盛开的时候
家里小窗是否还装着一勾弯月
青麦的线条和远山的朦胧
能不能带过来，既使沒有烟火的气息
我紧了紧眼眶的湿润
望着被玻璃隔断的夜
过去的三月已被抽去
如我的半生
二
父亲，余下的时间
我想在城市里作画，
把你带来的泥土、荒岗、村庄……
都淹没掉霓虹、高楼、尾气……
它们才是我皮肤的颜色
还有朴实的风和有气节的玉米杆
被生活锁碎压弯的脊梁
好久沒有挺起来了
如果你不来
麻烦你把妈妈坟头的小草寄给我
现在的这个季节
我想它了
三
父亲，我真的想跟你聊聊
不讲两会，不讲家长里短
讲讲当年我上村小学的柏树还在不在
门口和你栽种的万年青怎么样了
那时我吹的口哨
落在荒凉的小路，惊起的鸟雀还有没有
现在我只能与过往的风，彼此作伴
你，守着一盏孤灯抱膝在窗下
想念囚禁在乡音里
这个时代
我们都和干瘪的鱼儿一样
搁浅在城乡的岸边
四
父亲，人至中年
我的思乡已耗尽，晚风一扬
我已堕入红尘，既使在这生机勃勃的希望里
像太阳，饮着乌云坠入不眠之夜
你守着你的孤独和老屋
我望着镜子里的发际线慢慢腿去
稻草人惊飞的鸟
告诉我你的皱纹已经很深
父亲，停下来吧，告别思念不如放了自己
和月色、萤火和树影一起来
让蚯蚓和蚂蚁引路
别让我的故乡在一碗水里凉透
别让春天的无名指上烙下失望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