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虚构一个阳春三月
任往事的啄木鸟树上树下
跳跃。早也敲,晚也啄
没找到病灶的银杏成了活化石
只开花不结果,就等那只燕子
来树上筑巢,撒满地银铃
用梳理羽毛的欢喜散逸光芒
再不想听腹中的沙流声
虚构一个故事拾阶而上
慢慢走到树荫下,等风媒传粉
要多么幸运才能看见她长裙上的蝴蝶
如初恋雌蕊不懂发育的羞涩,挽着地平线
轻盈飞舞。而那朵青春葇荑的雄球花
只要认真开过,就够了。标本的芬芳
夹在不死记忆的某个插页,或是为了
让更多的春天从蝶斑里牙膏般挤出
虚构一个梦,穿一件绸缎披风
走在月光滴水造物的背景里
或坐在公园长椅苦情空缺处
把最向阳的一面留给失落的碎银
一边为爱情扶灵,一边哭着喊:
“姐姐,你摁灭的那盏星辰,
是昨夜与我把酒言欢的客人。”
虚构一封信,寄到密不透风的枝叶之巅
手拿滴管,往压低了嗓音的根部
滴蓝墨水,如在向回忆的深井扔石子
惊醒了青苔满身的长纵裂纹
羞愧地写下:“菩萨畏因,众生畏果。”
至今仍没等到消失的收信人
像地面上的脚印,自己走回去
也没找到这棵树停下来的理由
虚构一个杳无音讯的人
站在枯黄的刀光剑影里吹埙
一阵风起,扇形落叶的敏感音符
像被时光掏空了耳朵的十个太阳
只有一枚能飞回霜枝,听爱情的金辇
坠亡人间的声音,像落日的遗址——
“你漫长的一生太过于节制,
摇晃幅度不大的每次心灵放纵,
都输给了露水滴答的时间……”
“如果再执意修剪,气息断了
灰烬里掏出的火,熬的一副中药
已不足以虚构一桩未遂的情史。”
《无花果》
那晚我们去看电影
回来时学校关了大门
借树翻墙的月光惯性摇晃
她眼神柔软,随手摘了枚野果
甜中带一点酸的重力和张力
还没递到我手里,就动了恻隐之心
时间停在三十年前的腕表上
像截屏的一幕悲喜剧
后来我才知那叫无花果
看不见的花,开得很隐蔽
错把花序当作果实的我
一辈子都能生津止渴的是
那棵桑科榕属的树,永远十八岁
叶片上挂着随时会落下的露水
最漫不经心的那一滴,随时都在
等待发出,悬而未决的声音
《帽蕊草》
在贵州茂兰自然保护区
发现了一种罕见的植物
只开花不结果的帽蕊草
绝对从一而终:一生认定一棵树
如果这棵树死了,它会跟着去死
不像我这个人间的负心汉
吸收了爱情的营养后写诗
写完初恋的青涩,失恋的绝望
可以换一首乡愁再次寄生
这世界能让我们共同面对的事情
越来越少,是我离开了它们
还是我甘愿与它们缺少联系
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
活着。仿佛不能接受它们
再一次的伤害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4246号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