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之夜：畅饮


沉浸欢愉的畅饮，是幸福的
也是危险的
美好的事物总是愿意到高处展览，比如
悬崖上的空谷幽兰；比如
你醉酒后满脸胭脂的芳菲

喜欢酒的女人都有浪漫气质
喝酒后的女人浓郁，不再索然寡味
喜欢男人豪饮的女人都轻财重情
爱情与酒要么缠绵悱恻，易分难离
要么在阴郁的快乐中疯狂尖叫，幸福地死去

夜晚你执杯的样子多么优雅
刚好能配得上上河人家自酿米酒浓郁的香气
我们交杯的姿势总与墙上的影子重合
喝干一天的疲惫，用充满爱意和挑逗的眼神
喝干盛满月光的大银碗，用星星的小酒盅

永远占据我双唇的，才是我真正的所爱
上河有永远喝不尽的米酒
我们一生微醺，甚至
还不够


上河：写一封信给你


语言像一匹孤旅的马，拴在
广安桥外我双唇的栅栏门口
臀部浑实，脊背闪亮，语句的鬃毛
抖动着渴望的火星

干墨太涩，湿墨太浓
竖写横写都不敢呈现于你——
夏日盛满清凉溪水的瓦罐，最怕
一双干渴的唇，毅然放弃
一次淋漓的自残；又怕
一只沉溺成瘾的鱼，双鳍成翅，翩然飞走；更怕
旷野里一只胆怯的狐狸，突然
大摇大摆地走进
喧腾的闹市

请别把这封信读出声来
冬日村头古银杏树上的枯叶
能抵得过寒风
无数次摔打，却经不起一缕
春风的抚摸
正如
越新鲜的月光，越不忍心打扫
赞美，泪水，鸽子般咕咕的鸣叫和感动
都不再媚人，阳光迎迓梦境
再好的纸张也会吸食水分
晾晒时，请盖上我的署名吧
这你尽管放心，没有人冒名向你求爱
更没有人能用我信中
独特的誓言，征服你那颗
历经世事却依然
纯朴干净的心

除了这封信，此生我不会再向你
献出什么
除了你，能命我此生
扼腕断笔


梅，或神之过


神一睁眼，便有王子如白龙
在上河跑过；便有梅如闪电绽开；便有
仅凭一缕暗香，我就一无所有地
爱上她，而幸福地屏住呼吸，微微
闭一会眼睛

我与上河梅的相遇恰到好处
她恰恰开，我正要爱
不过神也有犯错的时候
甚至稍一疏忽，就把她的花期
拖过了正月。如那年因木料潮湿
父亲迟迟打制不好姐姐的嫁妆
而让那个春天变得如此漫长，寡淡，黯然失色
如我在最寒冷的时节爱上你
世间从此又多了一堆烈火
从燃烧到熄灭，刚好能够温暖我们的一生
大小恰恰能够抵得上
你开在我心口的
那一朵


上河之夜：谈话


爱过，身体和话语就都柔和下来
此时宜敛汗补水，闭目养神
用拖长的音调叫对方昵称
用模糊的语言谈论尖锐的话题
庆幸的是，我们还没有愚蠢到谈论生活的程度
谈谈爱不错——
最好是无性但比柏拉图低俗一点的那种
比如看飞蛾扑火，领略那瞬间的崇高和盲目
比如轻吻一下后背，这从不轻易触碰的地方
也别谈论孩子，特别是他们的将来
将来他们也在床上复制我们的一切，包括
快感和子嗣，灾难和陷阱，眼泪，尖叫，和话语
用梦的波浪和结实的枕头，与爱抗争

想像这是在深夜的前额，爱情的腹地
谈话缓冲了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爱是在爱了以后才真正开始！”
这句话等离开上河再说，好像更为合适


蓝蓼草


把最蓝的天空挂在上河
上帝知道无人敢偷

用蓝色的血液晕染，以爱抵命
用细长的叶子束紧月色
用茂盛的构图装扮四季的水湄
用一池靛蓝一张竹宣，呈现神谕

比女红精致温婉，比嫁妆耀眼夺目
崇拜内心又渴望梦境的女子
已习惯心藏妖娆，以水滋阴
但等晴朗的嫁日，额头闪光，眼神迷离
一头扑进上河的怀里
刻骨的惦念和心痛，至死不说

八月箫声隐隐，裹紧上河的身子
九月蓼蓝结子，丰乳肥臀
十月，十月我为采撷一个古老的成语而来
并遵守最初的诺言：
永远爱你不言自喻的崇高和卑微
爱你水洗千遍的身子，和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