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杨叶落了，村庄成为秃顶
树荫吞食了从前，白杨叶
落了，咀嚼的声音蜿蜒过灰色的黎明
黄胡须的人，在河上垂钓
树洞里的蜂巢，回旋沉重的喧声

白杨树清扫灰色的烟尘
村庄弯下渐瘦的腰，在路上
在女人的吆喝里
白杨叶落了，沿着长堤的行走
为这个秋天的感触，深陷的情感
雪花在门扉，睁开诱人的眼睛

２
水从湾里拾起泡沫和残破的空洞
灰色的鱼群把灰色的弥望埋进过往
堆砌的叶子，历历在目
以色彩呈现于天空
硕大的果实，缩影
肖像消失于高原的腹部

这不可测的深陷
掘土，沿着低地沉浮
握住冗长的细语，握住浮乏的落叶
从高地浮起问号，紧锁空阔的额头

３
夕阳挪动树梢
使其膨胀，镜子在老化
反射一脸苍白的外祖母
坐着牛车出嫁的泪痕
山梁，布满衰草
布满她凌乱的长发
把幽怨化为无形
沟壑纵横，收纳一场残雪
秋已落幕，故事已然凋零
仰望她的清癯
跋涉广阔的落寞

４
父亲点燃干燥的叶子
让一种柔和漫延
望着倒走的罗盘
在交叉的路口，揉碎眼睛里的疼痛
他要到田里取米，到田界埋石
要把苦和累埋进土里

不管风，向南还是向北
他的腰总是深深地弯下

５
高粱杆穿破黄昏
母亲握着镰，她忘记从前的琐事
在田埂上把植物的肋骨割断
弯下的影子，依旧匍匐
她的汗水顺着阳光
她的身形依旧优美

我在秋天里看不清秋天
有个叫子归的鸟
来回吟唱

６
我捂住伤口
捂住村庄上空的冷月
把风从长梦里拽出
捆住羊肠河上的雾
野韭菜，苦麻子，蒲公英
层层出售，母亲抚着我的头
地上的草绿了又枯
河再次割开山谷
树，记下村庄的年轮
既然能够把山承载
重负，深陷其中的是眼前的一丝波动

此时的村庄像巨大的簸箕
轻的，还要轻
叶子追着影子，思绪在叶子中飘舞
拨出的何止凋零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