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配，我还是背着普希金的黑锅

文字在一起列队，总让人揪心
纸面上一点点响声，肯定是蠢蠢欲动
难怪有人捕风捉影
比如很早以前，为灵魂有个出口
我在职工食堂排队打饭
排队买票或开会前、汽车上
鬼鬼祟祟拿出一本书

我掐得字字珠玑与周围一样
万马齐喑：怕《湘夫人》《女神》的美
说成含沙射影；怕海涅的《诗歌集》
撬坏身边的黑。我作为别人的风景
盯梢是必然的：有一次我读普希金出声了
第二天成了大批判对象

代替那尊铜像背黑锅？我不够格
只有认了，越解释脸上越黑
讨伐是对的！这查抄来的“封资修”
不该在绑赴火刑的路上遭劫
而那个鸡蛋里挑骨头的告密者
后来在野外偷尝禁果，大庭广众之下
坦白作爱的全部细节


          读丁可的诗，等于喝了莳秧酒

在公交站候车和地铁车厢
我掌握不住自己，就拿出怀揣的
《丁可诗选》，昨夜床头、今早案头的
悲天悯人，随身带着，吸一口润肺
麦子豆子家禽南瓜花开了
青蛙喊醒田野，我喝了莳秧酒一样
卷起裤腿陷进一行行疾苦

车厢里尽是新版的春雨和月亮
还有洁白的小菜园的雪
拾穗的张主义和黄二云的劳动褂
摇身一变，是春意盎然的花木
低着头，与手机甜甜蜜蜜
没人关注买树苗回家的农妇
以及一头牛在城市奔突

却朝我一瞥：文物在地下乖乖的
贸然出土，会被氧化炭化
人家报纸和联播都不看了
肯定脑子坏了，补都补不好
居然信白纸黑字


             我抽出《诗无邪》，世界就屏住呼吸

从1号线转10号线、换乘2号线
车厢里没人看书，更不需要认识诗人
我放弃表达，轻轻拿出《诗无邪》
一把龙泉出鞘，世界立即屏住呼吸

用不着不寒而栗
它仅剜开我的大脑，与整体沉默无关
雪丰谷的行云流水，含金量999
虽无鲁奖名分，百年之后绝对升值
让思想比车轮还快，我打开摸摸
用红笔在行色匆匆的春夏秋冬
画些波浪，这些探雷器下扫描过的
黄钟大吕，里程碑似的大步流星着
一路上散落着金属的锋芒

我像个自身难保的菩萨
捧着护身符。有人戴口罩
哑语和手势也可能列出罪名
一定有人感到电闪雷鸣
以为伏尔泰、卢梭、狄德罗
混进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