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 河
大雨过后,河床爆满
山洪撒野
把上学的路切断
风声流水声,响彻耳畔
父子俩默默望望对岸
河水流着寒冷,毫不迟缓
父亲背起少年走下河滩
波涛摇晕山风
父亲双腿多少有点打颤
少年在肩头想
该有一条船
想起父亲
在远方
在山山山的那边
阳光烧焦了父亲的双肩
土窑洞在向阳的坡上
遥望风和雨
睁大一只只干枯的眼
父亲翻阅着凝固的波涛
读出属于庄稼人
的秋天
磨损的锄头镰刀
纵横沟壑在脸上和心间
在远方
在霓虹灯闪烁的夜晚
回忆起父亲
心 被田野的风打开
夜雾中,星光一闪一闪
海 魂
这是你的海
如暴怒的巨兽被困于铁栏
你一生骑在它背上
征服过数不清的险滩
父亲沉船那天
刚好是你十三岁的生日
你满目期待在夕阳里
眺望熟悉的归帆
没有归来的父亲
只留下了匆忙的背影
十三岁的你读懂了海去碰海
是不流泪的男子汉
从那以后你没有了生日
只记着父亲的祭日
风中雨中升帆落帆
赤条条来去 无挂无牵
没有笑没有泪
甚至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只有野性的酒
和父亲抽过的辛辣呛人的烟
这一晚你孤独
你觉得很老了有一种预感
从外面的雷鸣电闪中
隐约传来父亲的呼唤
你流了泪你奔出门
你终于跪在海边
冲着你的海你醉了你疯了
你斩断了船缆
母亲的耳眼
穿越十六岁春天
山丹丹开在光秃秃的崖边
爱美与贫瘠无干
梦在风中流动
金的 玉的勾引心馋
出嫁在花红柳绿的夏日
憨憨的父亲
将羞怯的月亮迎进向阳的窑洞
红盖头挑起柴米油盐
梦最终被难熬的生存搁浅
这年我三十六,母亲六十三
一对翡翠耳钉点亮烛光晚餐
与阔别半生的旧梦牵手
母亲泪光一闪
从晨风的眼角滑落
到晚霞的腮边
发抖的手,猛然停在耳畔
霜雪封冻了
花季镌刻的火焰
枣 花
娘生她,在血色的黄昏
没看上一眼就隔开山高水远
从此她记恨
满树枣儿红的秋天
每当麻雀催熟枝头的香甜
她就跑到山顶上
放任泪水向一堆黄土倾泻埋怨
日子在爹的酒气里
长大十六年
一个满口侉话的老男人
第一次接她下山
落地的枣花躲进一把雨伞
风吹雨淋的卑贱
娇惯成园子里的牡丹
一场暴雨冲塌一角天空
被矿坑压弯腰的爹
彻底闹一回罢工
回 家
小村举起一树树枣红
一声声呼唤翻卷满耳山风
枣花儿
一颗结在心上多年的泪
在一座空坟前,砸下深坑
鸽子的忧伤
湖水每天一早
都会等来放鸽子的老人
一把把阳光撒向空中
头顶顿时飞腾一道七色彩虹
城里来的电话
刮起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风
感冒的是心
咳嗽的是不舍的眼神
大街上挤满
屁股冒烟的甲壳虫
却容不下一只乞求的鸟笼
又一个早晨
老人拎着一宿无奈出门
星星挂起灯,也没见他回家
只有风和鸽子知道
他去了哪
老刀客,山西人老实人媒体人。写诗三十年,有诗集几种,存旧诗一筐。不负时光而已,心灵呼吸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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