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

没有两片叶子是一样的表情
它们置身于我的掌心
把一块冰放在面前
世界的复杂性得重新认识

湖畔溺水的落日
凌晨才打捞上来一具浮肿的尸体
亲情作鸟散状
幸好，那些过路的人都掩面而去
没认出我这个乞丐

我没有做好过冬的准备
煤块在山里，它们是山的肉
做棉袄的皮子在羊身上
一切啊，我真的都不想忍痛割爱

忽然

枕下有泪。花下落霜。游走的鱼
湖水里断鳍。一块石头挡在路中央

每一句真话都不可多得
早上预报：多云转晴
雪下了一整晚
醉酒的人倒在地上
给路人说出了三十年的秘密

我像一个罪人
原谅我的幼稚和率真
不懂人间烟火

井祭

一杯水取自一口井
挖井的人用井绳吊死在老枣树上
一头是1982年的铁桶
一头是2006年的青坟

松开手里的一把土
身子都被形形色色的人挖空，像风吹
井是更深的坟墓
都来照一照，那根绳
一匝一匝绕上来我们的肉体

失眠的清水

它们都附在缸底
它们喜欢在粗糙的瓷器里碰撞
它们也是大海里被剪下来的浪花
插在人间喧嚣

雨雪化蛹长翅
苍茫人世来回飞舞
那半缸清水，或进入半亩菜地
或变成滚水泼在仇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