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水流走了
山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是，青冈和桦树，都老了
歌还是原来的曲调
只是，唱的人不同了

时令正值初冬
峰峦洁白着雪
云，幻化中的永恒
依旧悬浮于头顶的上空
像初见的样子
我看见挂在山巅的羌寨
人走后，情还留在残破的老屋里

所有的都是好时光
我正年少，怀满腔热望
承受着生命之轻
踏入荒野也就踏动了如歌行板
小道曲折，像羊肠
一路都是背了木头换取烟酒和盐巴的人
坐在石头上，绣着花把苦闷说给清风的人
几两酒后，把劳累的身体铺在草坪上的人
他们活着，本能延续的生命
简单而朴素
像自己百年或更久远的祖先
狩猎，放牧，焚烧火地与打理农田
开过罂粟花的土地
生长着土豆和玉米
日子无声，如悬崖上开了一年又一年的羊角花
石室里，年复一年地燃烧的万年火

单薄的是人生
丰盈的是岁月
我总踩着落叶或花草走去
林间有鸟，起伏着乐音
落霜的清晨荒野鲜艳了红叶
雨后，天空挂着虹
寨子落在云朵上
房屋厚重，羊圈上方隔着楼板
许多人坐在火塘四周
酒竿插在坛子里
有人不停地喝酒
深情地唱歌，陶醉地舞蹈
快乐着自己的快乐也艰辛着自己的艰辛

屋外山月清凉
如水，流淌于一条沟的两边
所有的都似梦境
恨过也爱过的心，接纳了天地情怀
我喝酒，我唱歌
我踏着萨朗的节拍流泪
用清瘦的向往把年华交给了风

你不会知道一个人的回忆有多深切
一个人，在路上遇见的风光有多凄美
曾经是一段不长不短的岁月
存留于沟，回首全是自己的背影
青春逝去的速度流水般细密
许多人走后，许多人又来了
继续着承上启下的事
我们终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过随缘人生
我坐车离开的方式与过去踏歌而返的方式不同
回首或不回首，记忆都在夕阳里
怀念或不怀念，微笑都在露珠里
一茬又一茬人
都活在光阴里


2019、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