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
 
它在纸上
比走动的它要轻
它在死者的身上
比在活人那里重
它睡在棺木
比睡在肉身里
更安稳

•围巾

它在人离开后持有仰望的姿势
我替它着想，仍可以见到他

天光泄了一地，折叠带有某一年的太阳味
那一定是冬天，不早不晚
绕过我的脖子，悬垂至腰线
蝴蝶长住，附于柔密之处的
一根长发
“一条河绕过肉身泥沙喘息”
这冰冷的沙砾

我将在黑暗降落之前
让来自你的光
把我捆住

•纵火者

点燃，再离开
做案现场，没有残留
但我仍被怀疑，并很快被你找到
理由是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像是等待救赎

冬天已来
亲爱的
我相信屋后的花园
山茶肆意地挥霍日子
墙上有白天，有夜晚
是什么埋在心里
等一个春天倾尽她的温柔
将我们灼烧

一只飞蛾
看吧
它告诉我们
生为灰烬的快乐

•无常

草地上聚集了影子
人的，树的 ，还有草自己的
万物投射虚无
一把阳光在我手上——
怪诞，不可测

我坐下，我的影子随即低下
我走动，我的影子松开我
我们背弃了彼此，直至离散

太阳抱紧水草沉下湖去
黑暗很快侵袭了我——
是无用，也是无力，我站立的门前
生锈的大锁吐出昨天的钥匙

•11月的最后一晚

用镜子取暖
用画笔画雪
用线装书缓解不安
用穿过白纸的风声剪开——
这个夜晚
倾听我
走廊上吧嗒吧嗒
回归安静的猫
卧在雪上——
这巨大的碎屑——
沉思者的袖子里
抖落星光

我在这星光之下
听不见声音


 
•告别
 
山茶花，白色的葬礼
亡曲，一枚别针扎进肉里
 
世俗的大口吞咽
黑棺吐出不安
一个人进来，不再离开
而人间又会多一个
有时站在路边，吹口哨
有时蹲在沙地，画圆
说画的是人的住所
 
有时，哦，和我打招呼，说在哪见过
我立在圆心，迈不动腿
 
对面，传来哭声，笑声
人们用笑声抵抗婴儿的哭声

•白衣
 
泥土松口
雪拉开衣链——
我在恐慌什么？
没有抖落，除了一些风
被锻打过

排长队的人
等着去往同一个地方——
“小姐，你的票已过期”
哦，玻璃外一只又一只大鸟飞走
没有一只，是可以带我走的

一株铁桦，站在极寒的山地
仰慕春天的头颅
等着被治愈
这大白之白

•从大海里挖出我们的盐

远处：海燕，礁石

(远古钟声，12点的星空
掌灯人愿意遗忘，今夜的12颗星星)
 
白房子，杉木，西斜的栅栏
不为所知的事情在手心腐烂
一座小小的坟，拱出叶子，燃烧
带着12分的虔诚，一切充满的是风雨
少女打开上世纪的坛子
捞出亲手葬下的真理
 
近处：浪花，砂砾，我

(星光在泥塑的脸上
继续雕刻：花，雪花。光，白月光
笑，废弃的笑)
 
这一切将不会滋生新的事物
那个背离大海的人，已经
在这海上，熬走了诸神
奔跑的真理
带着面具：你一无所有，才能拥有
卸下泥沙，将大海归还于大海

撒拉米娜岛，在黝黑的海里
不断地挖出的自己的盐
(这是近处还是远处，谁知道)

•镜子@狐精

候车大厅
坐在我对面的女人
照镜子
镜子的背面
春天滴出水来
女人很快离开，一位墨镜先生过来
(这是前言)

水收起流动，花收起眉眼，鸟收起羽毛
时间收起火焰
毁灭性的静止

小翠，婴宁，辛十四娘
这些漂亮的脸，消失在检票口
我坐在原处
有尖眼尖脸女子递我旧书一册
“请问，这是你的《聊斋》吗？”
(这是后记)

•寻
 
雪，最先藏起自己
下一个冬天到来之前
别解释为什么
 
奔跑的小孩，踩过叶子
破碎使它格外轻松
终于握紧了泥土，那些消融的开始清醒
 
多年前的雪来迟了
一个女孩儿对着一棵树
大声喊出被自己遗忘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