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你了”
他扔过来一把滚烫的手枪
面向墙边一大溜新鲜的尸体
这枪，我太熟悉不过了
它黑色的光芒，它用暗物质吸尽春天的重量

那些风筝盘旋啊盘旋
少年们去了远方
花朵枯萎后，变成千万黑色碎片
飞上天空
我打开保险，瞄一瞄准星
这钢铁的小缺口，精致的窄门
等待一团温热的血肉去填补

池塘里，玩着大鱼吃小鱼的游戏
青蛙端坐荷叶，念着：菩萨，菩萨
我曾用半条蚯蚓钓出黄鳝，也许是水蛇
我和它对视，夜里忽然丢魂，发烧，呓语
半死半活
那黑眼睛，一个巨大的深渊，巫术里有毒

咔嚓，子弹上膛
黄铜的圆锥体，优美的几何曲线
画家笔下圣洁的胴体
这些可爱的乖孩子，神的宠儿
带着奶香味儿的呼吸
排排队，进入弹仓
他们呼喊着：妈妈，妈妈

一只瓢虫飞来
落在准星上
如高僧入定
它甲翅血红，斑点漆黑
红与黑
战火与硝烟
血书与墓碑
伤痂与玫瑰
为什么不是蝴蝶？
为什么不是蜜蜂？
那个春天，只留下红与黑

火药们急不可耐
它们在黑暗里跌跌撞撞，推推搡搡
把满腔怒火压缩成沉默的雷霆
只等最后的判决
而扳机的法锤迟迟不肯落下
我只是不满意仓促起草的判词
和证据不足的审讯

而食指，是苍白的
这失血的青年
正被仇恨和恐惧一点一点攻陷
被钢铁刑具的冷与黑，一口咬住
他曾挣扎在爱情的泥泞里不可自拔
他想起童年的苹果又瘦又酸
一条青虫趴在另一条青虫上

扔给我手枪的那个人，又回来
他命令我，朝他开枪
他只是众多死尸中的一个
他笑得迷人，有死亡的甜味，甜得恶心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宁愿瞪着黑洞洞的枪口
跳入绝望的深井

“轮到你了”
我把一把滚烫的手枪
扔给匆匆赶来的那个英俊壮硕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