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雪
文/紫陌曦风

走在可可西里的便道上
我接受伪装和谎言。指认乌兰乌拉山
羚羊。牦牛
冰川。湖泊
它们是我爱过的细节。是一些具体符号
我将逆风而行，寻找空气中孵化的语言
想你
想被风折旧的凸岩
握在手中的书签，并非真实
我只是借用了水的清澈
映照。清洗
让你穿过空洞的现象学
让你做一只羊
我愿意承受腹部隆起
我愿意忍痛分娩
这爱的苍白，不能总纠结于头发
来一次真的吧
让你进入辽阔的子宫
成为我的声母
我的孩子


2.辜负
文/紫陌曦风

红柳不会辜负沙漠
石头不会辜负戈壁
骆驼草不会辜负荒野
我走过无名街。走进一片林子
那儿有椅子。太阳
我看一本书
坐在椅子上。太阳从书中的阁楼顶端往下滑
身穿睡衣的女子，脱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向楼外乱草中扔去
我伸手接住
不辜负爱过之后
留在体内小小的疤痕


3.默
文/紫陌曦风

一个人的时候，切青笋、肉丝
黄瓜。甘蓝
给自己炒菜。熬汤
选用合适的火
忘记。忘掉骨缝里蠕动的沙粒及种子
但瓶子里最新的插花
无花。无叶
光溜溜的枝丫
是我经过木格措捡来的

注:木格措原意“野人海”。是贡嘎山深处最大的高山湖泊，流传着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所以也叫“情侣之海”


4.过了今天，就是明天
文/紫陌曦风

先生，小声点。不要发火
他是个孩子
他只是不小心划破了您的手背
您把他吓坏了
哦。先生
伪装的绅士是易碎的玻璃
宽容吧。原谅吧
太阳正在下山。缓慢的
似乎极不情愿
但你要系好鞋带。扣好纽扣
小心绊倒
小心风撞疼您的肠胃
先生。您遗弃的女孩长大了
她向您走来
深深的眼睛闪烁着蓝色的幽光
长长的头发垂下金色的瀑布
她是您梦中的天使吗？先生
掐灭您的雪茄。扔掉您的白手套
牵她的手
散步。路过
虚影关闭的窗户
不要谈论没有尽头的街道
不要惊动暮色里沐浴起舞的天鹅


5.浮生一日（一）
文/紫陌曦风

我转。我在房间里转桌子
转碗。转茶杯
它们是唯一供奉我喜乐的神话
我转。各转十圈
为了晨曦和落日
为了谎言和真相
为了五百年轮回，我将免遭地狱之苦
做一名通往拉卜楞寺的圣徒
但我没有经筒。没有一条真正的山巅之路
认识坑洼。碎石
牛粪和羊粪
我提壶烧水
我切菜煮饭
我剥去火龙果的外衣，与酸奶调配
放在桌子上
沏茶。盛饭
守着人间。凝视土豆和白菜
凝视与我相像的每一张面孔


6.浮生一日(二)
文/紫陌曦风

穿拖鞋。便服
“踢踏。踢踏”
风。雨
还有厮混进来的小雪
进进出出。从不同的房间
弄出不同的声响
以免过于安静，忘记烤箱里烘焙的饼干
再一次发生焦灼。疼痛
再一次拿起土豆
像拿起百年孤独
削皮。切块
坐在墙上。等待冒名顶替的人


7.静
文/紫陌曦风

阳光穿过玻璃，坐满了半个沙发
吊兰沿着支起的花架
从四周放下枝条。你坐在它们旁边
学会了抽身
远离互相追逐的视线和喧闹
低下头
过时的风筝，躺在墙角积满了灰尘
你用抹布擦
一遍。两遍
不遗漏每一个夹缝。折弯
包括那个放线轴上的线
你也要拆散，擦净
然后一圈一圈。缓慢的
从太阳的移动中归位


8.岸
文/紫陌曦风

一场雪过后，你改变了眺望的姿势
你坐下。离开窗户
放弃固定的楼群和天空
你看自己的掌纹
看陈旧，空洞的词语返回命运
打桩。制造护栏
母亲背上沉重的玉米杆
是你原始的林子
你常常在林子里拔草，割豆
忽略软体事物从高处落到脚面
爬行。蠕动
父亲的呼喊传过来，铺开大片的潮湿
你不出声
听风掀起阵阵波浪
他们都在浪尖上，离你越来越远
只有一个人，紧随你
但你至今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9.低着头
文/紫陌曦风

不过是玩弄一些针线，找出另一种疼痛的方式
认命。认识裂口
窟窿。缝补的真理
几乎不能隐没一个女人为另一个女人设计的忧郁
半扇小窗，是她们全部的思想
她们眺望
把目光放在游移不定的事物上
想念醉酒未归的人
荒茔和野雉，趁此机会
停留在针孔
让线打结。让未来
随呼伦贝尔的情歌消失。重新踏上归途
那些陈旧的风的簌簌声，传入她们的耳廓
她们听着
把棉衣上钉好的纽扣
试着扣了一次


10.挨着
文/紫陌曦风

彼此沉默。交换姓名，职业
交换地址。然后谈谈城市
村庄。以及某个年龄段出现的孩子
当然，也会谈起房子
树木。你认识的女人
我认识的男人
他们都有车。有自己的钥匙
弯弯曲曲的通山之路
他们去过。你也去过
但你说不敢老去。不敢躺在空空的床上
像别人一样沉睡
我指给你看近处的一棵树
光秃秃的枝丫，向外围散开
似乎有所为
似乎要忽略
落日经过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