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稍微带点冷意的冬夜
不知来自哪个方向的风
把我拉进时空旋转的梦中
我看到一拨来一拨去的鸟影
听到无数的鸟叫声

《山海经》里那只叫女娃的红爪白嘴神鸟
衔着石头一次一次的投向大海
精卫精卫的唱着不报此仇不罢休的歌
身为古蜀之王的杜宇魂化子规
日夜悲鸣而吐血
那分明是归隐山林后的热切怜世声
《离骚》里飞出一只凶猛的鸷鸟
他的身形高大声音恢泓
响亮地为屈原的不幸遭遇而鸣不平
还雄心勃勃地彰显屈子的不群与孤傲
王谢堂前的那些燕子
留不住乌衣巷口最后一抹夕阳
于是不再贪图如过眼浮云的贵与富
随心所遇地住进了老百姓房梁上
现在都不在乎衔泥的辛苦

《诗经》里停在水洲上的雎鸠水鸟
发出悦耳的关关应和声
忘记了头顶苍苍白发
亘古而今执着于君子与淑女的爱情
《千字文》里竹枝上那只青凤鸟
艳羡地看着小马驹走过草地
心中便永久驻留了一位白马王子
张若虚笔下那长飞的鸿雁
则恋恋不舍春江花月夜
她与江月一起在苦苦期待
厮守过而又别离已久的红粉知己
杜甫笔下那对合欢树下不独宿的鸳鸯
腾出间隙空叹幽居空谷的绝代佳人
然后又专注地日夜守着属于彼此的形影
那一对青鸟与赤鸟比翼而飞
说好了誓将风雨同舟共赴死与生
也没有时间理会晚唐的李商隐
帮他捎去蓬山的那封关于爱情的长信

迎着万里长风飞过宣州谢眺楼的秋雁
同情地瞥视了一眼李白高举的酒杯
见证着他的满怀壮志与人生的不得意
南回的秋雁向韦庄抛了个眉眼
我行我素的飞往自己理想的天堂
没有带走他渐行渐远的家书
杜陵回塘游弋的一群凫雁
反复歌咏着温庭筠的切切思乡情
跨越茅店上空的那轮晓月
它们看见异乡人早已踏上清霜桥板
琅琊山上醉翁亭边的那些禽鸟
其实不必等着游人离去才偷偷着乐
那位善良大度的庐陵太守和他的宾客
相聚的那场泉香酒冽鱼肥而觥筹交错的盛宴
只要它们足够大胆
也可以与他们借酒消乐寓情山水共进大餐
绣了黄色眉纹的小鹪鹩最为快乐
《西游记》里的孙大圣
总是无拘无束的化成它的身影
不是偷窥仙女就是挥拳举棒打妖精
在唐僧取经路上演绎着游戏和理想人生

童年记忆中的那些鸟
我以为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眼前砍伐后而光秃秃的山岭
已看不到一只鸟的孤影
而在深山野岭里
总有些迷失长路的猎人
在林地的深处枪击或罩捕一些鸟
我不忍心听到那凄厉的哀嚎
于是让记忆驱赶更多的鸟快速飞逃
那些恋旧而不忘前行的鸟
让我惊喜于他们从我的梦中漏网
无数的鸟影与鸟声已到达我望不见的远方

冬日的早上气温不断上升
满院的鸟儿在晨色与霞光中穿梭
那故意啁啁啾啾不停的鸟叫声
打破我遨游了一夜的关于鸟的美梦
她们在满院的树枝顶集合他们的倩影
和那些交相更叠的悦耳声
仿佛正向这个时代
和那些爱它们的人致敬
在那些鸟群里我发现一些熟悉的身影
它们是我童年逃离后的鸟的后人
它们懵懂无知地在鸟窝的边上飞行
于是我高举我的双手
频繁地往来于那些有鸟窝的树间
生怕砸碎了任何一颗藏着幸福的鸟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