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替其他东西活着

我只是代替其他东西
存活于人世
比如花草，比如树木

它们不说话
不是没有嘴巴，只是把
说话的机会，让给我

它们不走动
不是没有脚，只是担心
挡了我们的道

每每遇到一粒粒蚂蚁
我就会蹲下来，向它们
鞠躬

是它们
把隐忍和卑微揽在身上
才让我活出了人的尊严


命运

命运是个大词
也是玉皇大帝
叫你生就生
叫你死就死
谁也逃不脱
他的安排
他仿佛就躲在你
身体里的皇宫
指点江山
或发号施令
我这等平头百姓
当然难于见到
但他走过的痕迹
我们还是能
切身感受
无非就是捏着一把
生杀之刀
在我额头
不断刻着
赶往坟墓的路
命运从来就不会
捉弄人的
捉弄自己的
只是你自己
他只是安排你
在人世里走一遭
怎样结局
他说，盖棺
自有定论

谁是赢家

俯视和仰视
谁是赢家
恐怕只有栈道
才能做出判决

同行小李
仰视大步跨进栈道
叫她俯视时
立马战战兢兢跪拜在那里

登“长城”

这模仿的长城
缩小版的
爬得我气喘吁吁

在最险处
我还是伸出双手
模仿好汉
举起天空的姿势

可打开镜头
分明是身后
强大的天空
逼我就范、举手投降

门前那棵树

是老父亲生前栽下的
可它似乎也争气
很快就长出大片大片的绿
为老屋子遮风挡雨，夏天
还挤满鸟鸣，好热闹的

可我们都像鸟雀一样散去
想起这些，我就充满内疚
为维系老屋子的热闹
那年的老父亲，除了门前栽下
这棵树，仿佛又别无选择

看见的那条路

世上的路
套路深，看不清

可父亲额头的纹路
一直闷着头往煤窑深处赶

那年一路黑不见五指
父亲就用矿灯照亮

油尽灯枯，父亲就吐出
一滩血，仿佛要为工友照明


教室外的那棵梧桐树

一直这般文静而且自信
仿佛掌握了不少词汇
此刻正和风和小鸟对话交流

是的，它从没进过教室
从没正规上过一节课
像旁听，显然比旁听生专注

现在，宁可脱光叶子
减掉不必要的妨碍，爬上
四楼，仿佛只为求学


在雨后的公园

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默默对视
仿佛同病相怜
或者早就相识
彼此庆幸邂逅于这雨后的公园
小女孩忍不住伸出小手
显然想抱抱它
可很快，就被身旁的母亲
抓了回来
最终还是小狗打破了僵局
拖着湿漉漉的影子
知趣地走了


哭泣，是最讲礼仪的

人不是随便的场合都可以哭泣的
不是随便一个人面前都可以哭的
也不是随便的时间都可以哭泣的
哭讲究场合，仿佛也最讲究礼仪

在我居住的对面工棚，总能听到
一个女人嘤嘤的哭泣声，这声音
压抑着音量，显然担心惊醒别人
就是那种挺有教养或修养的哭泣

这个哭泣的外地女人我早就认识
可第二天一大早，她又背着水泥
满身灰尘、大大咧咧、喘着粗气
没教养似的、咚咚咚爬上高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