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天欲雪
夜空像雪地一样白
从地上走过像从天空走过

穿过自己走过自己，雪穿过雪

雪像子弹一样密集地射向我

我浑身是雪的弹孔
脚下一个趔趄

一排排雪的子弹
我没有倒下

穿过长长的阴暗的胡同
穿过长长阴暗的季节
穿过一次次死亡
我慢慢走着

踩着像天空一样白色的夜
走过比白天还白的黑夜

在白的虚无中
我像一片随时会化为虚无的雪

很多人消失在宇宙的虚无中
像尘埃

在铺天盖地织地毯式的
雪的扫射下
我活着

活得像尘埃一样
像尘埃一样活着

我用手推了一把雪地球
地上开出一朵手一样的花

我把钥匙插进雪里转了一下
洁白的宇宙像被子弹射穿
一个黑色的孔洞

雪地上
这个黑色的孔洞
比人类还古老
比所有的艺术
都古老

一个洞一朵花就够了
我看到了茫茫单一中
不同的颜色

代替月亮和星星观看天象
发现在比骨灰还白的白中
宇宙紧缩成一维
我是一维宇宙中振动的弦

我听到了雪的吟唱
听到了蚂蚁的歌声

用文字触碰白纸一样的宇宙
触碰宇宙的秩序
我听到月光穿越宇宙的声音
星星退出宇宙的脚步

白色吞没了光吞没了影子
白色吞没了色吞没了白色

在一维中展开的十维
在白色中展开的空间
展开的只是虚无的白色

走在雪天像埋葬在雪里
走在无尽的白色里
像埋葬在无尽的虚无里

雪夜明亮了我黑色的眼睛
白色的雪夜
黑色的眼睛是唯一的光明

唯一意味着什么
幸存意味着什么
活着意味着什么
诗歌意味着什么
思考意味着什么
钥匙意味着什么

打开和穿透

在黑色的夜晚眼睛能够看见
在白色的雪夜眼睛能够看见

在茫茫宇宙中思维能够看见
在茫茫文字中诗歌能够看见

在宇宙的弹孔里
眼睛、诗歌、思维能够看见
人类古老的脚印
人类血色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