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是个跛子
小时候偷摘人家的杏子从树上掉下来
一不小心就落下了个残疾
走路一个肩高上去了
又一个肩就落下来了

狗剩的婆娘梅芳却是个春天里的一棵水萝卜
浑身上下水灵灵的
该红处红   该白处白
惹得村里的年轻人
睡里梦里都叫着梅芳的命字

什么人有什么人的命
虽然狗剩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虽然狗剩行动不便又黑得像一泡狗屎
但却有个花枝乱颤的婆娘梅芳
鲜花插在牛粪上
狗剩倒成了村里人人羡慕嫉妒恨的人物

有个楞头小伙瞅准狗剩出门打工的机会
硬是偷走了梅芳的一颗心
两人私奔远远去了新疆
从此   从天上到人间的狗剩
带着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儿
跌跌撞撞过起了半生不熟的日子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   狗剩也老了
女儿女婿也出远门打工去了
老了的狗剩
一个人的狗剩
守着一个人空旷的家

故事本应该就此结束了
有一天梅芳又出现了
狗剩的天空像雨后的一束阳光
忽然直晃忽得他老半天睁不开眼睛定不下神来

梅芳先是哭了
后又说她悔了
说那个人不务正业赌博偷鸡摸狗最后走进了班房
说她一个人孤零零这儿才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根
狗剩也哭了哭得稀哩糊涂昏天黑地

像是刚刚从睡梦里醒来
不停搓着双手的狗剩
不停喃喃自语
这是干啥呀
这是干啥呀
像是说给自己
又像是说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