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声音
响的，惊心
低的，揪心

听，月亮擦过树梢的声音
星星窃窃私语的声音
露珠悄悄凝聚的声音
雪在人熟睡中降落潜伏的声音
风，声势浩大故作姿态而后暗自行事
凌波微步或贴地趋行的声音
蛰伏于地下的万物寂然若无的声音
雷，沉睡养神泰然自若安然无事的声音
电，用棉被捂严窗户在油石上细磨锋刃的声音
夜，蒙着黑纱穿街走巷翻墙越脊走走停停的声音
……

我看着塔西佗编年史睡着了
梦见秦汉魏晋南北朝唐宋元明清一路奔流
如黄河九曲挟冰带沙东奔西突奔流入海的声音

我的睡眠很很沉
身上的夜像海一样深

我的呼吸很沉很沉
梦话像呼吸起伏的波浪溅起的水滴

呓语的声音，不仅仅是我的声音
夹杂着所有人的声音，死去人的声音
父辈祖辈先辈没说完，想说没说的声音
呓语的声音复述了我过去的一首诗
复述了我过去写过的所有的文字
图书馆里堆积如山的书中所有文字的
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