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命中的那些女人们

从生到死，一定会遇到许多人，经历许多事。把那些我自认为终生难忘的女人，撷取点滴，回头看看，发现悲伤与高兴并存，思念和愧疚同在；当然还有愧疚，有祝福。回忆她们，就是回忆我的一生。

一、母亲

生命中遇到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女人，一定是母亲。
勤劳、善良、坚强、美丽、端庄、知性、明理、宽容......我想，所有赞美中国女性的词，都可以用在她身上，也不夸张。
母亲出身在书香门第。因为这个出身，在那个时代，不得已，18岁的她嫁给同样出身不好的我的父亲。从此，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给了这个家。至少，我没有听到过她的任何一句怨言。即便是父亲早逝，她一个人带我们兄妹四个走过最艰辛的日子，也从没有一句牢骚。在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母亲早晨4点起来扫马路，一直到上午10点；下午和晚上帮裁缝铺做衣服，把我和弟弟送进大学的门，直到我参加工作。年龄不足40岁的母亲，一个曾经的富家小姐，就连因命运乖蹇而渐趣粗暴的父亲也从没舍得让她干过体力活；为了生存，为了我们，她每天蓬头垢面、满脸灰尘，但母亲坚持下来了。后来我想，母亲一定偷偷流过许多泪，但从不让我们知道。看着我们相继参加工作、结婚、生子。后来，又帮我们兄妹四个带孩子。可是工作后的我们，远离家乡，远离母亲。母亲哪都不去，固执的守在家里，说：“我在，咱们家就在。你们四个就会回来。”
母亲在，家就在。但因为工作，我每年回去的时间超不过十天。父亲在世时，曾对十几岁的我说过，宁死做官的爹，不死讨饭的娘。我不懂。当父亲死于一场无法预料的矿难，三千元的抚恤金被我上大学用完；当母亲坚持把弟弟也送进大学而到处求贷，我理解了每天生活在危险中的父亲的担忧。在我们兄妹都在十几岁的时候，在我的弟弟妹妹几个都有希望考上大学而母亲无力供养的时候，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国家还没有制定贫困学生优惠的时候，，母亲经过怎样的纠结和求告遍及亲友的白眼，我的妹妹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失掉未来的煎熬，留下多少对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的恨，才决定放弃了高考，去打工赚钱，把上大学的机会留给我弟弟。
可现在我在他乡，弟弟更是远渡重洋。而母亲已经是暮年。我们一家人团聚的日子，自我离家后，前后不超过五次。母亲，思念让你的双目几近失明，你可曾后悔过?
母亲，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做你的儿子。我要做你的父亲，一辈子呵护你，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二、妻子

我想把献给母亲的词语献给你，我的爱人。但你和我吵架时，我会划掉许多词。只剩下你是否还在爱我。
爱你，呵护你，是我今生唯一要做的事。
在拜金已经是时尚的时候，你不嫌弃我的贫穷，不嫌弃我的出身，不嫌弃我的过去，不嫌弃我的长相，毅然要和我在一起时，我知道，你是让我用生命守候你。
我对你说，我希望你死于我前。你不理解，说我咒你。我说，你死的时候，有我在身边守候，端茶递水，嘘寒问暖，甚至要端屎倒尿；我不愿把孤独、寂寞、思念、悲伤留给你。你先我死去，所有这些痛苦让我来承受。你笑了。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下班后来不及回单身宿舍的我，蓬头垢面；下夜班的你神态疲敝，不修边幅。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不看好我们，他们不相信我没会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打动你的是什么，但你的淳朴善良、不慕虚荣、善解人意融化了我心中的冰。选择了你，你就成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你。
年复一年，我下班回家后你已经做好的饭，我上班前你熨好的衣，我欢乐时你欢乐的笑，我愁苦时你解颐的趣谈。我们也有争吵，也会互相不理解。但让我感动的是，最先认错的总是你。这么多年，你敬重我的母亲，关心我的身体，关注孩子的一举一动，让我不需要操心家里的事安心工作，你就是我的太阳啊！
虽然现在你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可我何尝不是呢？那是我们相爱相守的见证。所以你不抱怨我对你的忽略，就像我知道你所有的劳累都是为了孩子和我。
你把未来托付给我，我用一生来报答。
如果可能，我愿意拿出我生命的其余所以寿命给你。

三、邻家小妹

本来应该写为了我牺牲许多的姐姐和妹妹，或者写对我影响更深的我的祖母和外祖母。
但我还是想先写一写儿时的邻家小妹。姐妹和亲人太熟悉，有时反到想不起。
一个我已经记不起名字和面容的童年伙伴，一个记忆中天天跟在我身后喊我哥哥的小女孩。你家和我家斜对门，你和我同龄。
小孩子没有是非，不理会大人们给我们划的边界。我们一起玩，一起笑，一起哭，经常玩到累了 夜里我们在一起睡。大人没办法，任由我们一起胡闹。甚至有的开玩笑，说我们是一对，长大后结为夫妻。小时候不懂的什么是夫妻，只知道在所有人躲避我的日子里，你是我唯一的阳光。
可我想了又想，依然想不起你的样子。朝天辫还是羊角辫?大眼睛双眼皮?白皙的皮肤，圆圆的脸庞，还有酒窝?爱哭，也常常咯咯的笑?跟我在山坡上草地里跑，抓蝴蝶、逮蚂蚱?丢手绢时只有你把手绢放在我身后，捉迷藏时提前告诉我你藏在哪里，当我离开家乡时是你在村口嚎啕大哭吗?
后来我知道，你家也是1962年被遣回故乡的外来户。落实政策时你们家走了，我们家也走了，考上大学后我走的更远了，从此我没有听到过你的消息。
可当我在镜子里看到额头的疤痕，就会想起你。这是我们一起追逐嬉戏留下的痕迹。

四、同桌的你

在这个偏僻到几乎与世隔绝的乡镇，同学们都嘲笑我的口音。我不会说他们的方言。
你不幸做了我的同桌，和我一起被同学嘲笑；我有幸做了你的同桌，感受到你的友情。
那是多么痛苦的三年啊。即便是我夺得了全校乒乓球第一，即便我十公里越野跑全校第一，即便是我的学业成绩是全年级第一，没有你，没有人会祝贺我的成绩。谁会在意一个外乡人呢？尽管这里其实是我的祖籍。
那是多么幸福的三年啊。你从家里给我带的烤土豆、玉米饼和你都舍不得吃的水果糖，还有你咬了一口的苹果。课间让我给你讲数学题、背唐宋诗词，还让我讲春秋战国的故事。你偷偷给我唱当时最流行的歌。
还记得我们一起学戏，还能唱起那些著名的段子。当大家都说我走台步没有节奏的时候，你说，我和你一起练习。
可我的注意力总被前排那个长发女生吸引，她一甩头发，就会拂上我的脸。还记得你生气的样子，噘着的嘴。
我还能见到你吗，在我孤独到只有读书才能忘记孤独的从前?
在我看不到前方路的日子，你的笑脸就是前方。

五、朦胧的爱情

如果我爱上你，一定不是因为你最美丽，而是我们有共同的经历和共同的话语。
你已经从沉沦中崛起，而我还在沉沦中低迷。这时，我遇到你。遇到的是你给我的鼓励。
上高中后，来自四镇八乡的同学不会再嘲笑我的口音，人们关注的是我的学习。幸亏有你，我学习累了，我想要放弃了，你给了我鼓励。还是课间我给你讲数学题，讲历史地理。你偷偷的给我跳最流行的舞蹈。
叛逆在疯狂的迪斯科摇摆中觉醒，我也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发在大街上怒吼《一无所有》。你说，学习吧，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听了，信了。结果是我到了江南，你留在北方；后来，我回到北方，你漂到江南。
只是那时太年轻，分不清爱和友情。那时的我，只想着天天，不，每时每刻见到你，和你说话聊天。
从别后，在再没有你的消息，也不想打听你的消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就让他过去的一起藏在我的心底，就让只我在梦中见到你。那时纯真如水的情和梦。
我写的纸条，早已扔了吧。

六、梦里有你

今生，你大概只出现在我梦里。
第一次夜不能寐，第一次魂动魄悸；第一次感受到刻骨铭心，第一次默默无语注视一个人。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青春期少年的单相思而已。我从没有想到，一次单相思会影响我都一生。
也许是第一次班会时的你的自我介绍；也许，是看到你的第一首诗，你就如刀刻镌在我心底。我关注你的每一次欢笑，每一次皱眉。喜欢你的时候，我找不到理由。
但我不会去表白。因为我知道，我们注定不会在一起。我觉得，在众多同龄人里，你不会关注沉默内向的我，哪怕我为你写了许多我以为你一定能看懂的诗。哪怕在我人生的最低谷，在我看不到未来和希望的时候，秋天，你和我去太湖；冬天，又和我到金鸡湖。那是我灰色的生命里唯一丝亮色，让我坚强地走下去。但我依然不会表白。我知道，痛苦只能让自己承担；而你，顶多是人生路上擦肩而过的遗憾。“忘掉她，像一朵忘掉的花……”
当我寂寞时（也许是装逼时），曾把你的照片压在玻璃板下，离我而去的不仅是那些无聊的喜欢给人说媒拉纤的老女人们，也让喜欢我的人——这是我大学毕业后唯一志同道合的人，我准备选择陪伴一生的人，但因为一个多嘴的同事说起我玻璃板下你的照片——离我而去。
能想到许多年以后再见吗？能想到再见时我的喜悦吗？但我依然喜欢默默地看着你，看你笑，看你笑……
所以当我再次见到你，不顾一切的拥抱你。不在乎别人的眼神，只为三十年的爱恋。你是我永远做不完的梦。我把对你的爱，写成童话，装在我的心底。
爱你，希望你幸福。

七、有一个人，我不能写。

爱我，恨我；祝福我，诅咒我。
浪漫的梦已经成空，只愿你珍惜现在的每一天。

八 、姐姐

我不需要记许多事，我只需记得一件事。
小时候，偏心的奶奶把好吃的东西留给你。但你一定偷偷留给我。
何况，我不会忘记，哪怕我闯了天大的祸，你一定替我担着。
但我实在帮不了你太多。
我只希望，家在，你在；你在，家在。我们兄妹四人就在一起。

九、妹妹

在那个贫穷的年代，还有多少人记得，母亲的一个决定，就让女孩子失去上学的机会，只是为了家里的男孩子。
你就是在那个时代，为了弟弟，牺牲了自己上大学的机会。要知道，那时你的学业水平并不比弟弟差，如果你去参加高考，弟弟能考上大学，你也一定会进入大学的门。
但父亲去世后家里的重担压在母亲和刚刚参加工作的我身上，求告无门后，只能让弟弟继续上大学，让你放弃高考。
我可以想到你夜深时的眼泪。我希望你恨我。但你无怨无悔，一如既往地照顾母亲，照顾弟弟，关心我。所以我愧疚终身啊！你为了弟弟牺牲了有无限可能的未来，而我的报答只是把年老的母亲交给你们照顾。可你们从来没有怨恨，对我和弟弟，依然是关怀。
这辈子已经无法报答你们的恩情了，因为你们直到现在不愿意我为你们做任何事，哪怕你们真的遇到困难。


九和十、祖母和外祖母

本来已经不准备再写了，但想到对我思想影响最大的是祖母和外祖母，就再写几句吧。
祖母和外祖母是鲜明的对比。
祖母是典型的暴发户家的小姐。没有文化，不懂礼仪，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只知道占有。即便对我们这些晚辈，除了控制，就是凭借自己的喜好去对待我们。但对于我们这个有几百口人的大家族而言，祖母喜欢的孙子孙女辈的实在太少。于是打骂我们成了她权威树立的最好的机会。而我是她不喜欢的一个。
外祖母是出身香门第，断文识字，知书达理，待人和蔼。祖母传给我的恨让我知道“他人即地狱”，外祖母的爱让明白“宽容即天堂”。
很难说她们两个谁对我影响更大，因为爱，所以恨；因为恨，所以爱。恨让我珍惜路过的风景，爱让珍惜所有的曾经。但不管爱和恨，祖母和外祖母的意思都是告诉我，珍惜眼前。
她们把这叫做“惜福”。我把这叫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