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亲的本份
他，一个地道的庄稼人
依天理，行农事
他喜欢一粒籽茁出的能量

土、肥、水、种、密、保、管、工
是他守望那块地的圣经

他说
土地的眼睛容不下半粒沙子
靠天吃饭也是天道酬勤
样样都是汗水沁出来的

2，    织网捕鱼
父亲织网捕鱼
教会了一群后辈

织一张大网
有纲 有身 有兜 有脚
他怎么计算着织网过程的收发
又如何解决网身与纲连接处的集中受力
我不知道

早先用锡做牙膏袋
他从荒货店淘回来
用两块青砖做成简易模具
熔锡灌出他满意的网脚
那么专注、那么会心

每当我见到古代青铜器
不由想起父亲废锡制网脚

现代人的电鱼
电一切换来金钱的生灵
父亲承认他过时了
我见过他对电捕杀无奈的忧伤与疑郁
他说他爱着的地界上
龟 鳖 地鼠 黄鼠狼 刺猬 蛇 野兔 …
它们都没了
成了他的失落

3，    父亲切糖
这地方腊月里家家切糖
米字糖 芝麻糖 锅巴糖…

父亲是遐迩闻名的师傅
不知道他从哪学的
他说是他的好吃佬艺

夜晚的排程总是满满的
东家西家鸡叫二三遍完工
那时都是搭手帮忙
我从未见他推辞过
自家总是轮到最后

这也是父亲经年攒的人缘吧
他碰不碎的财富

4，    父亲抽烟
抽烟有害健康
晚年的父亲说戒即戒了
曾经他是成瘾的

那时烟的消耗贵了点
他买来烟丝和烟纸
或者晒干的荷叶
自己设计手动卷烟滚桶

我儿时给他滚过烟
尤喜玩他做的滚桶

5，    打灶
农村的土灶是多功能的
灶膛大如肚火旺
技术含量高

没有从师的父亲
边干边琢磨着会了打灶
从自家的灶垒起
推而广之不取分文

现在改用液化气灶了
我没有见到他的失落
倒是满身欢喜

6，    耙鱼
见过鱼钗
见过猪八戒的钉耙
也见过捡拾柴火的耙子

父亲就做过耙鱼的耙子

隆冬时节
他先做了5齿耙
耙到鱼总是跑了
后改进到9~11齿
效果便有了不同

那回，父亲的酒也就喝得高
离醉还差1米

7，    父亲老了
乡村小院深锁着
耄耋二老和残废老儿子的时空
岁月如刀刻下日子的苍老

二老其一偶尔出门
行不过里多路的卫生所
串串左邻右舍的晚辈们
她们乐意为他们做点什么
娘说我们要把这盏灯燃烬

冬日里也有三月的温情
阳光融融落院
坐着就瞌睡的老父亲有心外出看看
于我是惊喜的

乡村的路驾车十里缓行
找询老人家先前的脚印
久未开怀的老父亲活脱孩子
讲述这寸土上的往事
笑言这寸土上的变迁

就这十里
我的父母已是心满意足
而我还愣在这本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