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只要有人问我籍贯
我就缄口不言
很多时候就只是卑微地一笑
还很不自然
我怕别人提及我的家乡
那是我不愿触碰的伤痛
记忆里躺着站着全是山
茅草  落叶松 青黄一片

瘦长的玉米 开花的土豆
管理着我们的一日三餐
被风越吹越瘦的日子
无力啃噬乡亲手上那斑驳的老茧
背的是山 扛的是山 踩的是山
梦呓时枕的也是山
背二哥歇脚的时候 却偏还喊山
一喊 天空就洇出一团血红
一喊 森林就自觉诞下疼痛

一茬茬播种 一茬茬收割
到了收获的季节母亲却哭红了眼
困窘拖着贫穷 饿瘦了我们的情感
父母从地里刨出来的收成
被饕餮的我们吃得颗粒不剩
大巴山啊 大巴山
不知何时与愚昧结上了缘
让外出的游子 走在别人的繁华里
一脸惊羡 一脚深 一脚浅 一路羞惭

时光荏苒 春风吹进了深山
旧貌换新颜 只用了一晚
愈长愈长的柏油路 在崇山峻岭中越跑越远
雕梁画栋的村落 风姿绰约站在面前
在成都 在重庆 在北京 在世界各地
都能收到八台山 龙潭河的邀请名片
游客纷至沓来的足音
惊醒了仍在沉睡的黑宝山
点火就着的苞谷烧
将烟霞山 花萼山 鱼泉山的美 灌得烂醉

泡一壶雀舌 听几声鸟鸣
看层林尽染 为远道而来的客人
捧出润心润肺的温暖
现在 我要告诉自己的子孙
我们的魂在故乡 根在巴山

2019.1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