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泰戈尔《我的回忆》之五十八

                       三十一  一篇关于音乐的文章（2）
       在我尚为幼小的时候，我就听到过一只歌中的一小段：
            爱，是谁把你扮成了异乡人？
       这一小段，在我的心灵上绘就如此美妙的图画，至今萦绕心间。有一天，我
  坐了下来，给我自己作的曲子编写歌词，其时心中萦回的都是这一小段歌。我轻
  轻地哼着我的旋律，在它的伴奏中我写下了：
            噢，从异乡而来的女人，
            我前生前世就认识你。
            你的家，
            是漂洋过海的那一边。
       如果没有那一支曲子在心中回荡，我不知道那首诗接下来会写成什么样；那
  个旋律以其自身的魔力把那异乡人全部的迷人之处展现在我的眼前。我的灵魂说
  道，是她，几番来来又去去，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使者，从神秘之海的彼岸而来
  。是她，在露珠晶莹的秋日之晨，在春江花月的芬芳之夜，在我们心中的幽微灵
  秀之地，她时隐时现——也有时，我们引颈抬首望苍天，只是为了听到她的歌。
  要我说，就是那优美的旋律一路飘送着我，来到这个令全世界为之倾倒的陌生人
  的门前，所以，后来写下的那些话，全都是倾诉给她。
       此后很久，在博尔普尔的一条街上，一个行乞歌手一路前行一路歌：
            那只无人识的的小鸟啊，
            它是怎么了，
            从那笼中飞进又飞出；
            啊，
            只要我能捉住它，
            我将把我的爱，
            变作踝环给它戴。
       我发现，这个行乞歌手想要诉说的与我不谋而合。那只无人能识的小鸟，有时
  甘愿屈居于笼子的栅栏之内，是想把属于那自由自在而又未知的远方的音讯来啾
  啁呢喃。一颗心倒是也恨不得这只小鸟永远贴在自己的旁边，却不能够。那么，除
  了歌曲的旋律，还有什么能够告诉我们那只无人识得的小鸟，它飞去又飞来，飞来
  又飞去呢？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向都不愿意把歌词出版成书，因为，那里面一定是缺少灵
  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