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羊

故乡本来是可以行走的
我走到那里
那里就应该是故乡
可偏偏一头羊跑了过来

故乡总是遍布羊群
它们嫌外面有风雨
就依偎进我的茅草屋
嫌夜晚寂寞害怕
就总是跟我说话
羊的语言就是故乡的语言

我不得不在地里种很多草
在羊的眼里
那叫庄稼
庄稼成熟的时候
故乡也成熟了，羊群欢腾

我在心里窃喜
这群羊是我的了
我用草拴住了这群羊
羊却暗笑，悄悄说
它用我拴往了一个故乡

【】小麦

故乡的主人是小麦
这些心机深重的家伙
原先和荒原上的野草混在一起
随风雨摇曳

我经过的时候
它用香气和幻术迷惑了我
我就开挖了一片田地
用泥土、阳光和水把它供养起来

我每天为它清理杂草、石块
驱赶兽虫和鸟雀
让它娉娉婷婷地长大
它骄傲的在阳光下一身金黄

后来，我又学会了研磨蒸煮
就更离不开了小麦
我把有小麦的地方称为故乡
为小麦、为故乡我自愿舍弃远方
这像不像小麦的一个阴谋

【】骗局

我本来可以像一个野人
无拘无束地浪逛
无家可归，也是一种幸福
虽然是一个野人的幸福

可一行稻谷让我留下来
我贪婪它的香醇
就没日没夜地挖沟引水
稻谷成熟了
我又盖磨房，磨米酿酒

酒香招来一群女野人
我选了一个为我做饭、生娃
娃一哭，炊烟就在这一片原野上升起
像一行写在天上的宣言

很多野人都学我的样子
扎一圈篱笆墙，为自己造一个家
有的还驯化了一只鸡
有的还驯化了一只狗

鸡鸣狗叫的时候
故乡就有了摇摇晃晃的模样
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过来
这其实是一个骗局
就是想骗我留下来
关进这个叫故乡的房子

【】牛的交易

除了稻米和小麦
我还和一头野牛做交易

开始可能是它误闯进我的地盘
或者是偶然间被我关进一个山沟

我饿它，打它
在它快不行的时候才扔给它
一捆树叶

慢慢地，它喜欢上了我给它的树叶
我就顺势把缰绳穿进它的鼻孔里
勒进它的肉里

我牵着它走
在身后用鞭子驱赶它为我耕地
它晚上就可以住在我的茅草屋里

故乡是我的故乡
也是一头牛的故乡
牛把故乡的一半分给了我

【】家

开始不叫家，叫树上的窝
或地下的穴
慢慢地我学会了用树枝搭茅棚
就像后来看瓜老汉的瓜庵

有了这个茅棚庵
我采了野果打了野物后
就都往这个茅棚庵里藏
藏起来归我独享

有一天，茅棚庵子扩大了
我在里面生起火
又生了一个两个三个娃
收获的粮食堆满四周

一只野猪仔跑进来
我把它抓住拴在一旁
娃娃叫，猪仔叫
我的女野人也叫，她边叫边说
这叫家

有很多人家的地方
就成了故乡
故乡用炊烟传递信号
让我几千年后都能找到他

【】兄弟

那时候，野草比野兽多
野兽比野人多
野人都是我的不知名字的兄弟

为了捕获那只褐色长毛獾
我去邀请隔壁部落的兄弟
他们叽里呱啦的不愿意来
我知道他们是不信任我

我比划着告诉他们
他们帮我捕獾
我会帮他们消灭经常袭击他们的那只狼
他们就同意了

捕獾很顺利，消灭狼也很顺利
我们两个部落就结下了互帮互助的友谊

有了好兄弟就一起捕猎，一起吃肉
一起围着火堆跳舞
一起种稻米和小麦
一起赶着牛耕地

故乡给了我一群好兄弟
好兄弟却一起骗我
让我热爱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