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身份(组诗)

作者: 2019年12月25日17:17 浏览:119 收藏 觉得不错,我要 赞赏
题记:
无量悲欢
秋天的身份(组诗)

作者:谭莉

比绵绵细雨更多的凋落已成定局
一枚落叶追随一枚落叶
恍如七月的麦芒,从田野上开始落实
一个月,一季,或者更长时间

一些事物源于湖心,往往出口成诵
过多的支撑总会让某一次诚意落空
白色的云朵升起自你的眼底
起风的树梢不再有燕子的窝巢晃动
阳光在风中追逐
你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核心

在寂廖的锦绣里,也像春天一样
秋天亿万次地来到人间
以蝴蝶的节奏,让桃花落了千百次
听雨的时候,你不必为所有的交替悲伤
落日苍茫于月亮圆满的过程
只不过是人生最常见的一种形式

背负不能背负的背负
秋霜从来不会为一棵树改变什么
一些本该噤声的词汇也耻于为雏菊说出来
落叶纷纷,从来不是原来那一片
时光也一样


梧桐

更兼细雨。叶落以后
从平湖深潭的水面上望过去
柳岸萧条清冷,树下枯黄的落叶
随风起舞
一地风声

墓园在山顶上
穿过前面的油茶林就到了
想到栀子花的白
我的双脚沉重
自持不住地落空
像你曾经那样泪湿衣襟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深秋
总会先我一步抵达
满是泥泞的山路上除了秋天还是秋天
很多年以前,西厢屋的屏风就开始漏风
你的手捂着心口,哼着
沙哑的摇篮曲伴我入眠

后来,你却再也没有醒来说上一句话
哪怕一句“我想见你”――
田野就迅速地进入了青黄不接
仔仔细细的澄黄一直离天上很近
很多年了一直那样
只是偶尔从我小半生的事物中
带出来一些梧桐
丁香、水仙草
和粉色的茉莉花



珍藏起虚幻的羽衣
落地生根
从此有了自己的模样
浅浅的绿意盎然
铅色重重跃然纸上
只有一贯的黑白

秋声悠扬的时候
金黄色尾随你
你在你密不透风的袋子里
装满了土褐色的泥
然后虔诚地
俯首大地



用整个春天的预谋入伙
昨夜长风是属于母亲的。她来过
我梦境里另一个温暖的家
那里没有歧路
山路十八弯还在,秋像一场及时雨
丝毫不让地从我内心深处掠过
季节如她象征的那样果实累累
空旷悠长,富庶地与母亲撞了个满怀
连同袅袅的炊烟
阳春三月的小雨
和我的泪水
都与母亲撞了个满怀

金盏花

天空无需描述
流星坠入了原野
才有这么灿烂的杯盏
肃穆的秋天适合仰望
薰衣草的前生
边疆已远,穹顶之下的大地
葳蕤的鲜花结束了一场盛大的宴席

我从水草丰美的西河而来
带着火烈鸟的语言
只为要与你匹配
发自内心的喜悦
秋风阵阵,装点我的素衣长裙
离岸的鹰,此刻并不在你的惊叹里
萦回,此刻也不是草原之夜

迟归的牧者用篝火壮胆
在搜寻他们的羊群
放马南山的戴旧毡帽的人盼望着回家
枯萎的枝叶零落成泥让他的女人热泪盈眶
十月的一个早晨适合伐木

层恋叠嶂有隐约的回声
时值晚秋
阳光的院落往事如烟
这些流逝的黄金字母排列整齐
呈现了最好的布局

紫薇

二十年,石头不再坚硬
得益于一场熊熊燃烧的火
落叶的漩涡遮天蔽日
她们的王冠蒙尘
她们的翅膀收回
寸寸阳光便是一生的交付
想起小时候那唯一的,落后于春天的种子
也曾发育良好进入成熟期,也曾千辛万苦地奔走大地
她创造了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和她在人间的姓氏
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方言,隶属省份
以及嵌入骨子里的
爱人
她想挥手作别,阻止时间凹陷进去

而现在
整个时间都足够柔软
具体到一树紫薇,在湘南
她们的翅膀一一收回
她们的王冠悉数蒙尘

星夜

有时候像酝酿中的冬雨
在屋宇之上值守
太阳沉下去,星星亮起来了
月亮多像梦里的姐姐
它们的好面孔
离死亡很近。一些茉莉和紫薇
别无居处,它们离它们也很近
它们大过宇宙的光芒照彻穹宇
你一伸出手
就可以触摸到它们


诀别

秋天在行走中,一朵花开的时间紧随其后
玫瑰大道向东延伸,露珠像天空的反光
裸露的树干住着更夫,和前仆后继的蛇
很多花开得谨慎,一条线索被无边的荒凉牵引
这至少预示着另一种公平:防不胜防的
玫瑰,悬疑在某个人心里很多年
很多年了,我没有找到枞树的忧伤
三叶梅都是一种颜色,像紫苏的风铃
挂满了枝头。我也从来就没有
走出头顶上那一片海,深邃的穹庐
将一些陈年往事牢牢锁住。我知道来路
知道另一种诀别:我一直在爬坡
长长的山径,姐姐来过。她在等我
这些年都长发齐肩了,我身上的素色长裙也
跟她当年穿的一模一样

九月


石头被高筑于流水之上
这些线条分明的聚光事物
分明是流亡之湖
一生疏乎的隐忍
随着秋色渐深
 
面对这锦绣未央的歧路,我
伸手一一触摸它们的坚硬
为我冰冷的骨头,数据里
相同的血液
所有辛酸的获得

春风此时悄悄翻过了墙头
很多人驻足,很多人
离开。一块石头被刻成诗歌之墙
让秋天苍凉,老于秋天的速度

只有一个
路过此处的妇人
浪费了大把的时间
还在等待
一个确凿的凭证

院子

此时已荒芜,躲在桑树上的
桑葚不知去向。母亲栽下
的枣树,果子落了一茬又一茬
让枣树开花的风多像
二十年前,她抚摸我的手
柔软,安详,带着恒定的温度

不觉七月已经远去
栅栏旧得不像样子
屋檐下的燕子走了
每个肃宁决然的晨曦都是
春天的探子,它倏尔即逝于
黄叶零落的秋

越过上帝的废墟

我在这样的时刻
仍然羞愧难当
像一条过冬的蛇努力蜷缩不出
背负沉沉的烙印和轻度昏迷
日夜伫立树下谛听
潜伏已久的蝉鸣
和它们小小的情绪
孤独感日盛。每当
行将开花的树种在迟暮的月色中
醉心于它们的天空
爬行动物咬噬桑叶的声音
像极了一望无垠的海面
涨潮的空隙――
风生百尺浪,云卷千堆雪
一个无名的诗人
为一场绝望的赴死,腾出了
最后一块空地

光阴至此

提着灯笼找路的孩子
目光如星,闪亮着阳光般的光泽
田野换了行头,木头吸足了露水开始生长
一直有现成的框架使陋室显得洁净而又透风
光阴至此,新月的桂冠成了他和他们的故乡
谷粒与春风有了交集,大地种满了人类的星星
这些让山谷与密林纷纷染绿的
春泥摊开了温润的手掌,托举万物
所有如期而至的相逢开始
接纳阳光的仁慈
桃花红是雀儿张嘴唱出
来的,它们的自在让人羡慕
李花白是路过的云朵舞出来的,我的
哥哥还在溪水旁写生,妹妹在山路旁采茶
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来自我心底遥远的深处
茉莉花开都长出蝴蝶的翅膀
人生种种设定的片断
恰如一片树荫下一簇野生百合散发的气息
在一个适当的距离,窗前阳光正好
由远及近都是来自黄莺
清唱高歌时落脚的足音


日子像一次次告别

紫薇满山,栀子重重跌落
人间。一些转身在所难免,“一年蓬”
有了骨架,就像遥远的亲人。茉莉
都是渡口,都是绳索,即便十分
艰难的事,依然要支撑下去,用
碎裂的白瓷拼凑它们不死的
肉身。地平线上的鱼肚白
能够看清所有的真相,直至匆忙
的每一个脸谱,一些枝条断裂
没有多余的夜色能把日子串起来
在某个下午出现不同的表情。此
刻,满天星像风一样推波助澜
另一个事实,像极了动荡的人生
流水之上有一部分被剪辑掉
众荷暄哗,阳光下的田野布满褶皱
像极了命运的一部分坚韧:清冷之中
多少存在之物不事渲染,它们
悄无声息地穿过熟悉的生活
瞬间随风流逝

无题

一枚小小的邮票
从一扇窗里看得更清楚
它的来龙去脉必定大于天空
属性不移地沉默而固执
在方寸里。说过的冰心一片却
不倾国不倾城
青春泛黄不堪的残叶留不住一寸光阴了
晨风迟暮的田野荒芜着
小草仅剩的一点新绿
也住着蠢动的风声

若能生还,谁又会在乎荆棘的远方呢
很多片断里,雾散的时候,我看得见
对面的岸
波光一直在晃
从头到尾,我不过是一个笨拙的摆渡人
时光苍茫邂逅的不过从此岸到彼岸
今生不见苍苍横着的翠微
丢失的履历无从查考,时光的信物如
一幅模糊的静物
让人伤心

最初的下午茶

二月就开始喝了
自从走过了春暖花开
无数次打碎了梦境的龃龉
一个寒冷的季节曾经无数次降临
父亲用宽厚的背挡住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我
我只手握着盛茶的暖杯
一直发慌
我总会暗暗在手心里捏着一把汗
“你还好吧?”他偶尔会问我。
我的睫毛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片水汽――
我无法搓手哈气,为了不让父亲担忧,我
每次都回答他说:“我还好。”
他全力以赴在爬一段长长的坡
很想对他说:让我自己下来走吧,爸爸
你可不可以牵着我的手
走在落满露水的阡陌上

他用芍药入味的生活
有无数时候与我有关。桂子熟时
落地黄,金银花爬上了竹篱后
露天的茶有了更好听的名字
早秋和暮春被木芙蓉和栀子花分别占领
山色空濛。多余的时间经年磕磕碰碰
海棠与茉莉都会与我相见
这是多么刻骨铭心的爱

故土难离是最后的谶语。到那个时候
它们一朵一朵落入小米粥,炽热而沸腾
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化,像一阵风
落入波澜不惊的池塘的水面
落在更远处的山岗
最终变得语焉不详

橘子红了

旧车胎被一枚生锈的钉子扎破
轮子在半道上瘪了下去
坡上的婆婆丁落了一地

墓园不算远
从村口向右,一条简易柏油路
通向山里

霜风渐起的时候,山里的橘子红了
水库就在去墓园的路上
走近它就看到秋天倒映在水里

今天,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我的脚步开始沉重
一路上不知名的鸟雀唧唧喳喳

太阳升起又落下
对着渐渐起风的豁口
渐次迷离

那些不被在乎的事物
谁也不会去追究
如果你不再抬起头,浮云

悄然隐匿,也无人
会留意



唯有时间让我们选择怀念


天空有时候贴紧群山
像母亲亲历的过往,倒回去
数不清的明亮与坚韧
在乡下,天色尚早。从老井再挑一次水
东山的太阳才会跟着倒回去一丁点疲乏
咳嗽和檀香就像旧居窗前的一面老镜子
一半光亮一半昏黄,不由分说
照见她余生的波澜,被陨石命中
断了的弦弹不出一首完整的歌
时至深秋,北湖毗邻的乡村
田野上成群的麻雀齐聚一起,都
在圈回遗漏的谷粒。饥荒的年代,穿堂风
吹近了故乡的葱茏,胜过祖母的白发
每当郴江的湖水种满了青荷
莲花都有菩萨的心肠
让她挺直了腰板
四十六年随了父亲
春风也只开了一季就嘎然而止。往常
祖母家的米缸总是短缺粮食
贫瘠的田野收割了三茬
就可以过一个好年。母亲亲自晒谷
将一个个碗口瓷缸装满
也晒玉米,晒红辣椒和水煮花生
只是她那么小就失去了父母,童年在哪里
安生?她对她母亲的念想始终无望地
随着夜雨从容入土,世事反复
琐碎的时间让我们选择怀念
每天如约而至的青苔如此小心翼翼
剑镞总是紧随着春风,土壤被秋色包裹
父亲种的韭莲东一株西一株地
撑开了半个多世纪的阳光
寒凉的雨水,从未走出嘉禾
父亲的口哨声备注了大半生的忧苦
也有几处秋雨绵绵的词汇,诠释着生活
再也走不回去的万水千山
和我们微不足道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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