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养一片雪(六首)

文丨游子雪松

◎平安夜

松柏枝桠盛装打扮，如待字闺中的新娘。
冬青树上的隐喻闪烁其词，时隐时现。
这个平安夜，注定了
被一种淋漓尽致的寂静渲染。

滨江小城，六角形花瓣不在现实里绽放，
晶莹剔透的蝶舞，像虚拟的雪花，
从十二月的拐点开始落下。

赞美诗已经老旧，歌声依然悠扬。
我想，是该感念那只咬噬琴箱的老鼠，
让格鲁伯的无心之作，在齐勒塔尔山中回响。

之后飘洋过海，之后的之后，
全世界信教与不信教的芸芸众生，
会在同一片夜色里沉缅。

我不是圣徒，也不做弥撒，
但今晚，我需要用虔诚的心。
收下一篮子象征和祈福。

白月光穿过风声，云层的时候，
祈祷这片安祥的夜色温暖心事，
喂养我的诗歌和乡情。

◎落日

无可奈何花落去。
不似春天的那湾碧水，
不似生命初始时绽放的那朵誓言。
但我分明看见它们蓝得
大彻大悟，蓝得触目惊心。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
落日滑下一节，一些冥念瘦了一寸。
江面上起起伏伏全是心事，
小船收起帆影，在港湾一隅
落叶般漂泊，倦曲。

云的界面，刚刚淋过一场黄昏雨，
此刻，正走向石头沉寂的内心。
唏嘘，啜泣。之后，我开始融入
一片安静的夜色，以及
宽衣解帶的众神。

梦呓里，我们相亲相爱。
翎羽纷纷飘零。
我用掌心将它接住，
它像被光阴削薄了的乡愁，
无法触碰。

◎曾经沧海之后

斜风。细雨
我忘了那顶斗笠和那件蓑衣。
盛满梦里水乡如梦如烟的
往事。

不说清愁，不话欢颜。
人生亦如落花与漂萍
浮生若梦。

你不在画面里，
听不见我的倾诉。
你在雨水与时间之外，
看我爬满经年的泅渡。

也许曾经沧海之后，
我的爱会匍匐成泥。

◎枝上的世界

怎么能不让人感动，
几片叶子在风中瑟瑟抖动。
面对孤独，枝上的世界依然葱茏。
从经年的伤口出发，谁能占卜
它的未来在春天是否繁花似锦。
是守望者的誓言无声，
抑或是一个人的宿命。

◎逃亡

一片灯火远了，故城的牵绊
盛满怨愤，盛满二月峭寒。

这些目光明晃晃的刀子，
一半会在我生命羁旅中不停的
扬起鞭子。抽打良知和越来越凉的
人性。

但，更多的毒，会渗入体内。
由外向内浸淫，伤及伤及五脏六腑。
然后向骨头里蔓延。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寸步难行，
客死他乡。

◎领 养 一片雪

习惯了远行，
习惯了季节周而复始的涅槃，
就像看淡了生离死别。

翻过这座大山之前我还在想
山下清冽的泉水。山是贫瘠了些。
山上没有羊群自然也看不到牧羊犬。
山阴处只有干净的风，一堆纯粹的雪，
像前世的一些诺言。

阳光或者月色终究会抱着它跳崖死去。
在逃亡的路上，我想领 养一片雪，
陪伴我的灵魂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