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汤记（外二首）
◎谢凌鸿

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
太快。中山前街冷清的好消息
太吵，那个裹着寒风的中年男人
开始在温暖的美食里徘徊

曾经的繁华如此荒谬
地上的水不由自主地结了冰
漫无目的卷土重来
冬天的羊说，期待万物生长

哦，谁可以得到冬天的宽恕
一种是雪。一种是闷棍
完成高压状态下的烹调

春天还是要到来——
我亲手做的羊汤太纯正
当下的幸福，涕泪洋溢
              


奶奶，喝碗羊汤再走吧
◎谢凌鸿

电磁炉肚里窝着火，走山的山羊
舔盐青春期。高压锅冒着老火车的热气

父亲低微的咳嗽。白石山里的炭火通红
孩子们裹上厚厚的棉衣。那年

冬天，山背后的雪花偷渡过来
堆成大被同眠，杀死了塘里的鱼

为此我们饿得恐慌。晒谷坪上的麦垛
和屋檐下干薯藤里猫冬的麻雀

锅里翻滚的羊汤炖着萝卜如月色发白
北风吹着鹅毛大雪摁住了小脚老太的脚印

奶奶，喝碗羊汤再走吧。山里的风
嚎淘尖叫。我的哀求，泪流满面
                 


在一锅羊汤里打坐
◎谢凌鸿

砍刀不顾羊骨头的反驳
先于冷冽的北风动手，
手起刀落的独舞
在羊的骨肉上进退自如
如水的草原浸泡血水
羊角发飙的幻想
从一股膻味开始数九

寒冬素面朝天
食客，正经围坐
桌上的那锅羊汤脸色发白
葱花的切口冲散主题
一股阳气如一朵莲花盘坐
御寒仪式如此简单
比一句寒暄更短促
以羊的一生匆匆结束

冬至，大片田野不再繁琐
准备一些可以发芽的种子
或者以一只流浪的羊蔽体
骑着微信回家过年吧
在旷野，像一头兴奋的老羊   
张望 满山的羊群

                     2019.12.24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