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组诗）》

人间 



情节 

一只蝴蝶栖在她的肩上. 
你知道她有多么心慌——

而米沃什说:"一个人喜欢月亮的时候, 
她就会彻底心谎。" 



阴历 

少数人来访。我暗沉的书房,多象一座 
巨大而恢弘的墓碑。那里埋葬着 
最初的偶像,女人......他们象我一样寂寞。
我曾经把他们搬到荞麦地 晾晒 
连同我的处女情节。而黄昏的麦地 
掠过一群举丧的黑乌鸦,凄凉如野。
它们是埋葬的侍者: 
挖土,钉棺,做法事......一切都无以回报。
在埋葬他们之前,我先埋葬我自己。



阳历 

我开始注意那个婴儿的嘴唇。
多美丽的孩子,他注定替我活在这个世上。 
你瞧,那暖色小夹袄下光滑的身体 
幽深的瞳孔,摇篮,奶瓶,尿布......无以复加。
这些寄住灵魂的物品 
在天亮之前,我要把它们收藏起来。

他年轻的母亲正在洗一把青葱 
郁郁葱葱的， 
象极了她额前那层细细的汗。



路上 

是的,我要上路了。请为我牵一匹打嗝的瘦马 
让它在槽子里,喝完最后一口月亮。
这是通往终南山的 
必经之路，野兽的足迹都藏在花朵里。- 

大雪纷飞,冬天象一个面目清晰的土匪.迎面扑来——
采菊的女人们,都挺着大肚子. 
将男人与牲口系在腰带上.我在夜晚拾到一把锄头 
种田的老汉抽着烟,在隔壁调情. 
一切都在理所当然中继续——

远处,一列旧车厢.驮着一堆少女，运往潮湿的南方—— 



后来 

后来,我走到阳台上。寻找着什么--- 
大雨天里,忧伤弥漫人间。我从一个卧室 
走进另一个卧室.那么多空旷,都失魂落魄地站着。 
你说:"孩子,好的永远在后面......你吃过 
文山的米线吗？那种味道,是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漫长的冬季,象锯子般锯过我的视线。
她在广播局工作.温柔,善良,说话的嗓音甜美 
盘子里盛着大红枣,她最爱吃的--- 
她说来年,我们结婚时一定要有大红枣. 
而我在夜晚失眠,幻想着2005年.一个人走进山寨——






附录 

......最后的最后,落日坠入田野。
满目的油菜花随风飘扬——
后辈们爬上山岗,向祖坟下跪.石碑上 
凹凸的裂纹记载着他们的罪与罚。

我在土里呼吸,随着黄昏的光晕而起居。
老鸹在枯枝上嘶喊 
夜晚深如血泊,打更的人带着女子私奔。
爱神手拿镰刀,雕刻着所有年轻人额前的皱纹...... 
"我将在孩子的体内安息下去, 
又将在呼吸中复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