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粮  二 ”

轻轻唤起你的名字，在心里，在梦里
在“胖五”憋足了劲儿
上天去看看的这个静静冬夜里

酒桶，翻斗糟车，还有
当年我的工资表上
都写着你的名字

我理解，一桶70度原酒
对一个90度酒鬼的起码尊重，和远之
就像一个未佩军衔的新兵，面对一个带兵的下士

只是觉得大可不必，连糟车都漆上你的印记
那些遍体鳞伤的糟车呵
它们是你的固定资产，却是我和工友们
西西弗斯手中的滚石

“粮食酒，真牛X，冬天穿着夏天衣，赤脚光膀叫化子”
是的，每月比装瓶、制粬的工友
多赚那么几十块
我们甘愿作穿工装的叫化子

前一秒是滚烫的糟，腾腾的蒸汽
后一秒是砭骨的水，怒吼的风机
瓢锹挥舞，酒糟飞扬
蒸锅炙热，铁帘铿锵
航车驱驰，醅封窖泥
……
当年抡锹翻糟的我，可不似
时下这样轻巧地抟弄
抟弄着指尖上的文字

俱往矣，我想起你
在这个“胖五”翀天的冬夜
你不是胖五，你只是粮二
永远上不了天，一万年也离不开
脚下的这块土地

默默念叨你的名字，我这个当初的翻糟工
心里忽然生出，一杯辛辣，一壶栖迟
一桶醇香，一丝甜蜜
还有一窖发酵了28年
仍然不肯启开封泥的
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