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糖 纸 》

我从来没有像当年那样
拥有如此一笔巨大的财富

小人书，玻璃球
截信儿的爆竹
“茧”和“果果”
还有一只叫“小叮当”的鸟雏

我清晰地记得
它们每一位的来历
就像熟谙山中的小路

挖了半年最肯下奶的苦菜
喂大一窝小兔
换来了一套小人书

玻璃球，那个当初最争气的“水弹”
曾经击碎了班里32个“彩珠”

大年除夕，拜年
走进叔伯大爷家的第一件事
不是磕头，而是捡地上那些
不爱吭声的爆竹

“茧”不是蚕的家
它是一块木头
一敲，就跳老高
一拍，就跑老远
或者钻入东邻的烟囱
或者撞进西邻的窗户

“果果”，它是一颗石头
在我们的手和大地之间
天天磨，天天磨
磨掉了所有的棱角
却还是不肯认输

“小叮当”，我说不清
它倒底来自哪一棵苹果树
但它的啼声
让一枚圆满的苹果
生出一丝丝酸楚

山中的小路被大雪盖住
我也再不能寻见当年的财富
不知何时他们悄然离去
甚至不打一声招呼
那个“小叮当”
风没有告诉我
你最后栖上了哪一棵
青青涩涩的苹果树


我的回忆里留下了巨大的洞窟
直到有一天，一张糖纸
以它衰老的容颜
飘进我的眼眸

它曾经怀揣着
世界上，最甜蜜的心事
最盛大的幸福

可如今，它跟我一样
都失去了当初那笔
巨大的财富

我望着它，它看着我
我们仿佛忽然
都记起了茫茫的山里
那条被大雪覆盖的
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