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石器时代”》（组诗）

1《碌碡》

麦场上的碌碡又孤寂地躺在那儿

等待着下一年的麦收

它粗糙的纹路里藏着它粗糙的命运

――总是被遗弃的命运

 

陪伴它的只有冬阳里静静矗立的麦秸垛

麦秸垛对望着冬眠的麦苗

――这是隔了季节的对望

 

玩够了手里的弹弓

我小小的身子喜欢倒仰着躺在碌碡上

这时候的天空忽然倒过来

成了一湖蓝蓝的碧水

有白云和我在水面上飘荡

 

哦，碌碡

你这笨笨的石头

也能把我童年的时光

倒流

 

2《石磨》

只是两块浑厚滚圆的石头组合

就承载了一个村庄

家家户户的日子

――简单又永恒的日子

 

上面的一盘是太阳

下面的一盘是月亮

日月交替的磨合中

轮回着一个村庄的

生息劳作

 

我磨过玉米糊糊

我磨过黄豆沫沫

我在磨盘上写作业

我也在磨盘上玩泥巴

――我曾经是一头小小的毛驴

在一个村庄的天地里

围着生活窄窄的磨道

打转

 

嗡嗡的推磨声已经远去

只剩下被粮食和日子磨得不再清晰的

斜斜的沟痕

在静静地诉说

一个村庄昔日人气满满的好时光

 

3《碾》

像一个石头做的盘子里

放着一个石头做的大鸡蛋

曾经，我爬上碾盘

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推不动

“还没有碾盘高呢，也想推碾”

 

于是

它为我碾碎了黄澄澄的玉米粒

碾出了香喷喷的芝麻盐

也为老奶奶碾出了她的茶汤面

给新媳妇碾好了她的麦仁饭

还给我的小黑猪碾了一锅

甜脆多汁的红地瓜

――更把山村一段宁静的小时光

碾成了碎碎的日子

 

当我能勉强推动它的时候

它为我哼起了“吱扭”“吱扭”的

沂蒙山小调

 

在这里，我知道了天上的牛郎织女

地上的狐精树怪

在这里，我听说了云里的雷公电母

庙里的土地神，还有井里的龙王爷

家长里短在这里传播

生老病死在这里集散

小孩子在这里打打闹闹

老人们在这里晒晒太阳

乡村的碾，是一个乡村的俱乐部

它碾过日子的朴实和劳累，干旱和贫瘠

它也陪伴了多少岁月里的单调和无奈

 

这就是在我的沙沟庄里

用一整块山石凿成的

亘古时光里的碾

再穷困的村庄，也是金碧辉煌的殿堂呵

――因为人生里的岁月和时光这两个词

从这里开始

 

村口，有一盘碾

是一个村庄的定心丸

是一个村庄的“石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