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寿梅路它是躺在骑楼下长长的寿梅路
它允诺给每一个全南人一个葬礼，允诺葬礼吹响唢呐

骑楼上的少年撑开杉木的窗棂，就能看见送葬的人一袭孝服
他们的哀哀号哭，伴随着鞭炮声，伴随着满街撒布的纸钱

撒纸钱的人总是抖一抖身子，高扬的手势好像在强调欢乐
抬棺者壮实魁梧，他们只要停下，身后就跪倒一片

那时我不知道人的一生嘎然而止，意味着一群人要矮去一截
他们不断地叩拜，或许假装忏悔，有的哭声像干燥的松针

仔细想，这事与其说人们悲伤，不如说人们恐惧
用一个先人传承的仪式，分散内心的脆弱、躲闪或侥幸

就是这种感觉。我看着送葬者从楼下过去。最长的队伍是
一位百岁老人的，他生前从未停止劈柴，挑水，煮饭，洗衣

以及六十年代延续下来的沉默。最短的队伍只有七八个人
那是一个老革命，平反时哈哈大笑，一笑而死。多么奇特的

终止。他们都被送上了山岭，一个左边的梅子山，一个右边的圆山
中间隔了一条桃江河。河水曾经清澈见底，被鱼群疯狂地纠缠

全南曾经泾渭分明，左边好人，右边坏人，中间是一个少年
现在，我不过想做一个百岁老人，死之前还能淘米煮饭，炒一把白菜

2017.6.13
注：全南，作者的出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