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一片安静(八首)

文丨游子雪松

◎另一类乡情

潮湿的心情伴随渍水的日子渐行渐远。
我又一次归来，立在七月的滩涂，
河坡上，南瓜花星星点点的黄愈发生动，
疯长的草色漫过脚踝。在乡下
它们都是我的左邻右舍，有的甚至同姓同宗，
一脉相承。现在，我又回到它们中间，
和那抹干净的阳光一起，
看火辣辣的风，迅急地跑过阡陌。
跑过田野和村庄。

我将俯身于泥土，
聆听它们熟悉的脉搏。
它们的心律跳动的不稳，有的像我的父亲，
身染风湿的顽疾，需要我的诗歌和孝心当药引。
蝉声还在酝酿蜕变，抑或在为今后的苦旅，
蓄势待发。一只杂色的斑鸠隐入树丛，
用并不嘹亮的歌声，
打破乡村午后的宁静。

◎乡村的原色

梅雨年年如期而来，在淝水岸边，
用乡音缝制细腻的相思。
老屋的檐下絮絮叨叨，叮叮咚咚，
往事散发一股霉味，阿妹的青石板上
旧伤未愈又添新痕。

废弃的打谷场，牛蹄印重叠时光的经纬。
它盛满月色和虫声，也生长野艾和稗草的悲悯。
石磙已经老旧，它依然蹲守于乡村的原色里，
想一些人和事。说有的高尚，有的猥琐，
有的糢糊不清。

◎大地一片安静

天蓝得水洗的一样。
像那段清贫的日子。
两三朵野菊默默无闻地开了
一如那晚的白月光。

大地一片安静，
一只土拨鼠窜出收割后的田野，
稻草人褪去衣衫褴褛的伪装。
试图卸下
一个季节的重量。

◎乡愁

喜欢沿无人的江边看远去的帆影，
追忆一截无法留下的时光，之后
安静地去想一些人，一些事。
那曾深爱过我的人，已经与我背道而弛，
也有擦肩而过的
像攥不住的细沙与风尘。

水泥驳船的叹息逼仄江水。
那几片犁铧白的云朵倒映在一汪湖蓝里。
风摇起波澜，附近造船工的女人，
赤足站在江边浣纱。
与下滑的落日一起搓揉，
漫上来的夜色和乡愁。

◎隐痛

真的是无可奈何花落去啊。
已经听见风碰痛松针的唏嘘，
我从宏观慢慢蜕变，躲进微生物里
小隐于山野。而此刻，
我要随细小的风声，
穿越无法丈量的黑洞。

江山依旧，爱已成殇。
把所有的锋芒拆解成支离破碎的细节，
埋入泥土，等待破茧。再扔给河流一些，
让它带上我去遥远的地方，
听那场传说。然后趴在草叶上，
等待一粒晨露的领养。

◎旧时光

这是一截旧光阴。
有我久违的记忆，像画面里的留白。
水云间，是摆渡过人生风雨的驿站么，
歪歪斜斜的树桩，走向未知的水湄，和
生活的内心，多像当年我
深深浅浅的历程。

是走失繁华的码头，
还是被遗忘了的栈桥并不重要。
何必喊来那么多词语的围观，
以及强人所难的诗歌。
嘘，小声点！
这里不需要小贩的叫卖
也不用大声炒作。

在太阳还没下山之前赶快离开吧，
带走吃剩的果汁，陈皮，喧嚣。
还生活以原生态的美。
给日子一个静谧和安祥，
记住，木质的桥面已经倾斜。
时光的刃口上，还爬满绊倒过我
童年的苔藓。

◎结局

拼命抽烟，舌尖与喉咙
已经麻木。
高档“芙蓉王”，廉价“白沙”
吐出一样劣质的烟草味。
一根接一根，烟雾弥漫里
看光阴怎样一寸寸化为灰烬。

人生多像指缝间一根燃烧的烟。
一闪一闪亮光只是过程，
再华丽的包装不过自欺欺人。
离那圈锡纸越近，离谜底越近，
谜底就是结局，
结局就是死亡。

◎举杯

午夜渐隐，
妖媚的虹裳依然楚楚动人。
女人裸露双峰在男人交杯中卖弄风情。
虚伪，积怨，隔膜，
举怀，一笑泯恩仇。

这夜的幽灵，
她肆意的讪笑。
无法与九月清爽的夜色抗衡。
像我精心打磨出句子，
兑换不了半碗残羹，一瓶香槟。
 

游子雪松:原名，陈松。安徽寿县人。漂泊，浪迹，写诗。《诗歌之城》，《珍珠泉》微刊主编。
主编《诗意寿州》丛书。
出版个人诗集《我的乡愁依山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