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一：关于闺阁的遐想

就像是戏中的公子
误入小姐的闺阁
佳人刚刚游园归来，来不及
折叠好纸伞上的春色
就倦卧于雕花木床之上
纱帐低垂。侧身向里
花容月貌隐于
想象和鸟鸣。脚踏板上
留下一双三寸金莲
弱不禁风的美

依次陈列的书桌
书桌上的镇纸、笔挂
笔挂上蓄势待发的毛笔
以及烛台上的半截蜡烛
让我再次确认，她
只是短暂的小憩
天色，将暗欲暗之时
她会醒来，掌灯
焚香。然后
抚琴。作诗。画画
把这个春日迷人的细节
一一铺陈。卷轴
藏于精致的画缸。而

我静立在护栏之外，就像
是隔着一道屏风，等候
俏皮而多情的风来做红娘
穿针引线

之二：帽筒和手表的组合陈列是个隐喻

解说员，指着圆柱形的瓷瓶发问
却没有人猜得中它的用途
对于帽筒，我们是陌生的
对于帽子，我们无比热衷
历朝历代，人分三六九等
帽子就有尊卑贵贱

官员的帽子乡绅的帽子土豪的帽子
为了保持足够的坚挺和威严、奢华和尊贵
煞费了多少逢迎溜须之辈的苦心
但帽筒的发明，与平民无关
他们的帽子，只
戴在鬓角如霜的头上
遮风避雨。保暖防寒

帽筒和手表。占据了
二楼展示大厅的所有橱柜
仿佛进入秩序井然的宗庙议事厅
在冗长的议程中，有人
不时要抬手看时间

隐现于帽筒里的面孔
有着日用瓷的刻板、僵硬、保守
纵使它们腹中有山水有草木
也无法让他们成为透明磊落的君子
他们说言不由衷的话，行
虚情假意的事。更像
一尊吃尽人间香火的仙翁。或者
一只藏着利爪的祥兽

帽筒与手表的组合陈列是个隐喻
乌纱和皇冠，在历史的坟墓中
闪着幽光。时间
让帽筒回归帽筒，让帽子还原帽子
时间，却无法
把扭曲的灵魂归还给肉体
放眼。众生
不幸的头颅，皆沦为
尘世虚无之物的摆设

之三：楼上楼下两幅字

一幅字，在楼下
西南角落，位置偏僻
但是，遮挡不了
横竖撇捺里的纸上风流
有人指着落款，就像
指着那个落马的官员鼻子
——你糟蹋了一笔好字

另一幅字，在楼上
西大门入口。解说员说
每天开馆都要单独看几眼
越看，那个“大”字
越像一个人，一个会动的人
一个归隐乡间仍在土地上
劳作的人

我不懂书法。知道他们
在评字，似乎
又是在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