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听话
快乘热吃了它”

一走进敬老院大门
这声音便把我的眼睛
牵引到一个端碗的老妇人

清凉的风梳理着
那苍白的乱发
稀微的阳光轻揉着
她满脸的皱纹

她颤巍地靠近每一个陌生人影
不停地重复这焦虑又慈祥的话语
她一次次捧上这最真挚的母爱
尽管它已被寒风吹得冰冷冰冷

“痴呆了好几年，快不行了”
护理员淡淡的语音里
却拖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忽然发现
院里那株老杨露出晚暮的垂怜
盆里凋落的花枝还残留着最后的余香

她是真的痴呆吗？不
她是走进了年轻又温馨的梦
这是深情的母亲在呼唤她的孩子

她要伸出这双枯瘦的手
牵住曾被她一口一口喂大的
现在远方的亲人

“乖，快乘热吃……”
我猛然被这似遥远却熟悉的声音唤醒
一只抖动的碗在眼前慢慢放大

我无言地转过身
大口大口地吞嚥着滚落的热泪
原本淡然的心被狠狠地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