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锁
文/紫陌曦风

走进胡杨林。一颗巨大的胡杨树
挂满了手指宽的丝绸
各种颜色
疑似尼玛堆另有隐情的经幡。经幡的最下面
用死结坠着一把小铜锁
他们说是用来锁心的
我依照他们的虔诚，买锁购绸
选择高低适中的树枝，挂上去
风一吹，空空的心
走出茉莉花瓣私逃的声音


2.蓝（一）
文/紫陌曦风

当我再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坐在门槛上
安详。宁静
觅食的鸡，在她周围争抢玉米粒
她的一只手正伸向另一只手
手上的搪瓷碗，剩下小半的玉米
她是知道的。她抓一把
边撒边说:“吃吧。吃吧
这些淘气鬼”
语气像母亲。其实她就是母亲
就是我说过的蓝
冈仁波齐的蓝


3.蓝（二）
文/紫陌曦风

整个冬天，他用的颜料
只有一种蓝
我走过去。靠近
一条小路，以蓝的色韵向前延伸
我看见的房子。树木
若隐若现，缠绕着蓝
如同某种信仰
如同德令哈。德令哈
我要寻找的是鲁克湖，托素湖
我要身陷它们的蓝
做它们的草
迷失的羔羊，土坡
将离开死板的文字
但他并不知道。他未完成的教堂
已被我迁移
在德令哈。德令哈的鲁克湖，托素湖
是完整的。永恒的
我爱
我手捧冬天的茉莉
取出玻璃碎片，放在阳光下


4.缺口
文/紫陌曦风

我喜欢听他们谈话。黑夜里
一种耸立的叙述，打开
穿插。从原始森林
铺开画布，就能看到五线谱
而每一个坠落的星子，都是不可挽留的梦境
人体。在他们的语言中
挽起长发站着。睡着
蜷缩。伸展
姿势百变。像不同风格的房子
他们谈建筑师。他们选用的词汇我认识
就像认识门。认识窗
认识冬天，没有暖气的阁楼
我认识。但不懂
不懂枯枝上倒挂的晚钟
不懂男人，女人隔夜忘记的仇恨
而我，就是抱着这样一种仇恨
在冬天植树。养花
站在人体对面
想看清房子外围，邻近的街道


5.枕头
文/紫陌曦风

枕着枕头，是自由的，隐秘的
像鸟。也像水
更像一个坑。深深地坑
再挖。向下一尺就能看见潮湿
互相盘缠的根
不需要季节。不需要晴朗的天气
我漫游。穿越
即使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绿树和青草是我必须介入的物像
我不能丢失蝴蝶。垂花兰
凸凹不平的山洞，没有类人猿
只有我。我爱鱼
死的。活的
我给他们房子。给他们说话的权利
给我一堆草
我坐在草中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枕头
需要更多的洞。凸凹不平


6.冬至（一）
文/紫陌曦风

他们骑车。步行
他们从四周百里以外，相互预约
赶来
与千人。万人
会面。同吃一锅饭
不谈牛羊。楼群
不谈麦草。坑洼
不谈混凝土。高处。以极高处的电线
他们吃。用大碗
他们喝。用大碗
太阳照射着他们。幸好没雪
即便有雪，一碗“牛娃子饭”
足够温暖。伸出双手
抬起双脚。以细微的动作抛出水影
花语。深深地
深深地心
眼睛。那么多眼睛看过去
都是帽子、头巾
都是一样的脸
他们问候
他们回忆
死去的似乎还活着
活着的似乎都相同
像那山丹的树。山丹的烟
一缕缕向上，以恰当的弧度
完成一次起火

注:牛娃子饭，是各类碎面混杂在一起，以肉熬汤，添加合适的蔬菜做成汤面。这是一种冬至民俗主食。这一天，有政府协办万民大聚餐，继承传统文化，延续古老风俗!


7.冬至（二）
文/紫陌曦风

我想挑出几个字，坐在屋子里
做一只蛰伏的蜜蜂
我想走在拉萨的八角街
看一看寺庙门上的锁
摇一摇经筒
像他们裹着生牛皮做成的衣服
匍匐。磕长头
走过最长的黑夜，让茉莉适应缺氧
我爬满硬茧的手掌，掏出钥匙开门
举起蜡烛照明
矮个子的喇嘛是我的经书
我不抬头就能看见星星。仓央嘉措
看见雪中，一串深陷的脚印


8.回家
文/紫陌曦风

短短的路，需要三分钟
需要踩过混凝土
碎石。碎石之下的沙粒
车流。人流
快速穿过。与他们擦肩

犹如行走的石头，不适合谈论天气
时间。无人经营的雪花

一把钥匙。身上只有一把钥匙
找到锁孔
就可以换鞋。清洗蔬菜
就可以送走头发里挤满的嘈杂。叫卖
伪善。假意
一袋劣质苹果无法纠正的赞美


9.骚动的夜
文/紫陌曦风

你坐在床上。坐在星星的内部
证明海域的存在
但你是疲倦的鸟
没有一个桅杆，适合你短暂停留
你飞。飞过茫茫的黑绸
努力忘记树枝。以及树枝的原形
你睡。沉沉地做一具尸体
不关心说话的人
不关心缄默者是否身穿毛呢外套
等。等火车停留
不关心纸的空白处，是否有风掠过
这紧闭的双眼，犹如敞开的山门
燃烧的蜡烛，光亮跳跃
以便隐藏虚拟的名字
而每一个名字，就是一片叶
干枯的叶，一触就碎


10.乱
文/紫陌曦风

坐着能看见
站着能看见
看见的花斑豹，是温驯的
不带野性
那么小
在风中时隐时现。呜呜而叫
门。窗
“当当当”。急促而迫切
似乎夜，深深沉沉
似乎书。书里每一个字都是一棵草
长着狐狸的眼睛
在哭。在笑
她的余光，斜斜地从高处落下
丝线缠绕在一起
却不能用理智分解
却不能找出仅有的线头，纠正
存在的几何图形
千千个结。万万个结
在墙那边
在椅子上。杯子里
毛毛虫在蠕动
毛毛虫在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