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国道从内蒙古来
在道上干活，能闻到草原的味道”
茶亭道班的老班长许汉
不爱喝酒
就爱说怪话

2
公社书记老黄最爱找牛班长喝酒
说酒到浓时
砂土公路便会升起来
在月光下金黄一片
那才叫壮烈
但自从他带上那个大胸女文书
牛班长便老说胃疼
最后甚至说，戒酒了

3
养护工王文富依然记得
离镇子约一公里处，以前有间发廊
发廊里有个四川妹子
那大腿
像米酒一样白

4
常年守护山笈桥的小林
买了辆破捷达，夜里去搭客
被乘客绑了手脚
从一座桥上扔下河里

那座桥，就是山笈桥
桥下的河水，仍在静静流淌

5
大学毕业的小李
干养护工也有好几年了
他经常发呆，站在路边的高处
原来，在小李发呆的地方
望县城
海市蜃楼一样

6
那一批停放在道班墙边的“红头仔”
那一代面色暗红的养护工
就像互相约好一样
一起消失了

7
春节慰问时
八十多岁的土杰叔说
他老家还藏着一块拖泥板

市公路局档案室的老黄听说后
求了他好几次，他就是不给
拍张照片也不行

8
一辆呼啸南行的大货车
偏偏撞上了
那间倒闭工厂的
大型广告牌

9
“事故多发路段，请小心驾驶”
这标志牌挂上不久
那里接连出了四宗事故
死了四人
是此前十年的总和

10
夜里在家睡觉的五口人
全被车撞死了
鲜血把旁边里程碑上的字
染得，红上加红

11
国道旁那些“道班佬”的后代
很多都成了
公路工程师

12
国道是一根竹签
串起八个省区，串起很多梦
葡萄串一般

国道终点，那蔚蓝的琼州海峡
是梦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