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需要佐证


佐证过古代神话

佐证过牛顿爱因斯坦

佐证过火星和月球


从水手到海盗到精灵

人类一步步佐证到

火星液态水湖的存在


还记得月光下的童年

我父亲背“吴刚捧出桂花酒”

母亲却只晓得月宫里的桂花树


那一夜是八月十五

母亲说，比我大点的邻家哥哥

看到了月亮开花


邻家哥哥现在过得比我好多多

我呢，无非记得玉兔、嫦娥

还有阿姆斯特朗，中国的月球车


*自然和我们隔着一首诗
   

云朵在大海之上

云朵总要回来

诗歌从诗经出发

诗歌还得回去


大江东流，白天和夜晚

快要轮回成珍稀物种

大河九曲的圆周率

大费多少周章

都是无限不循环小数

潮涨潮落

还得看月亮的眼色行事

天上人间，总也脱不了干系


原谅我的母亲，一辈子少了

“近乡情更怯”的体验

树草和风之间，身体和灵魂

自然和我们

中间都隔着一首诗



              *冬雨


我居南方。

这座低海拔小城，

冬至过了仍不见雪飘，

这不正常吗？

街上雨飘的时候飘出寂静，

这也不正常吗？


飘到高处，

能看到神的谶语，

这不是很好吗？

飘到低处，冬眠者会被惊醒，

这你相信吗？


反正我是醒了。

撑一把伞就出了门。

且不管雨大雨小；

甚或，南方出了偏差。


        *本来就是


王阳明的竹子被格过

胜过西方苹果


雪落到竹子上，竹子被压弯腰

很久都沉默寡言


它反弹会发出啪啪地宣言

雪地是美学的稿纸


西方的苹果离了枝等于

狂欢宗教和文明


中国的竹子生信仰哲学

并且越来越根深蒂固


说那竹笋年年有新的面孔

哪怕裹着几层旧纱巾


本来就是，竹子轻易不开花

开一次就凤凰涅槃


本来就是，竹子的量词

远比苹果广阔得多


      *山中来


电视一直响着

咖啡一直热着

灯光一直亮着


我想看那兰草

如何开出一座

熟悉的深山来


             *春杏


我们从江水靠近一面坡

春杏早从坡上靠近江水

颜色绿过曾经


我们靠近春杏的时候

果实落到头顶

天空的蓝摇晃今天


成了绿色的风

我们成为绿色的果子

被吹拂


现在我们不再多想

醉得轻不轻。青杏被蓝

触碰，被江水携着朝向未来


        *广东路抒情


喂！车流们，

喂！道旁树们，

喂！霓虹灯们，

喂！灯笼们。


在广东路，

我把呼喊挂在树上，

把自己挂成灯笼。

的士师傅说，

你好久没上街了？


        *读李清照


我还是想月光朦胧一点

好让你深邃的眼睛，清照婉约


那也是窖藏的酒缸

装着陈年好酒

一个时代的才华，都从酒里流出

被月华妒忌地爱


也醉少女的鸥鹭，令夕阳迟缓

荷花是其化身


少妇好看的慵懒最好看的时候

起了腮红，我叫它金石

藏是藏不住的


可是岁月越来越潦草

梧桐雨，海棠瘦，青梅落

满地黄花堆积

迷失是清醒的救赎

还是那酒啊，不诅咒，不谩骂

滴滴成词牌的忧伤、决绝


对大海天庭的想象离不开酒

蓬舟和大风，是仙山的大鹏

那仙山在蓬莱，不在人间


千古第一又如何

只有酒里才有月华的仙气

英雄的豪气


      *陶渊明的酒


你在东篱采下的菊花

必须以另一种方式归还人间


以此为酒，泡进南山山气

飞鸟归回的拈花一笑，更香


对饮人间，不如用酒作祭奠

未尝不是最安静的葬礼


酒后别忘了写一句悼词：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别忘了给匆匆过客留一点

别忘了先给时光倒一盅


实在没有了

别忘了多写几首饮酒诗


这另类的酒啊！无需酒窖

酒气早已归还千年江山


   *苍茫是种什么感觉


如此深冬，雨不飞，雪不下

苍茫是一座小城被一片湖水抱住

不忍告别，而又泪眼婆娑

岸边观望者被水感动

滋生迷离情结


他现在不能出声。水里含着泪

也含着喜，只是他不愿打捞

连雾岚都懂，缓缓递过洁的纱巾

快乐向上飘，忧伤沉入水底

大小船只压低呼唤

嗓子都冒烟了，还在飘呀飘


得向苍茫靠拢

并且神思飞扬，把湖想象成海

它其实真的就是海呢

苍茫的大宁湖水泛着金子

它不蓝，但绿，青绿的绿


他还真就没激动

司空见惯是认识苍茫的名片

浪花缄默有一百种理由

起伏跌宕都随群山

苍茫在更深处等着尘埃落定

这一路上轻歌曼舞

鸟儿的歌唱从未停止

诠释彼此的心照不宣

人间汽笛长鸣，苍茫倾斜、倾泻

但绝不倾覆

湖上渔者动作舒缓，轻解

苍茫的纽扣，方知她乳房丰满

江山豢养离不开大海的奶水

大宁湖奶水充足，浑圆青筋漫延


黄昏丢下苍茫的时候

苍茫一点不气馁

有大宁湖疼着，舟船载着

黛山背着，连浪花都簇拥

想不苍茫都难啊

它现在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2019/1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