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细陶罐子
器形纹饰胎质
属于汉代的某一天
四百零五年的格局
撑开大漠孤烟
活着的人不能打那儿经过
全凭器凭物凭文本
假设成立推翻假设
沥水澄泥调和
拿捏旋转塑形
一双死亡之眼盯着薄凉的人间
罐子是透明的罐子是空心的
罐子里装着一眼到底的生活
九百度的烘烤
回到天地之初
泥土的颜色皮肤的颜色
都在混沌里沸腾
黑色眼睛里含着整个星空
然而安静等于期待的时刻
万物平行春草生
黎明里第一声婴啼映红一张笑脸
文字忽然脆弱
灵魂的慰藉源于职业
信仰闪着创造的光芒
此时无声
一千多年后的一天
一个四十七岁的人
一个父亲的儿子儿子的父亲染布工渔民农场工劳务工身体差小古玩爱好变成最后职业
一双这样的手
拿起陶罐问候先人
并想郑重用浓墨小楷
在罐子背后写上
公元二O二O年一月二日
卜东亮藏有此罐
他能做到的
但他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