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一直藏着春天的眼神
村北，一棵百年梨树
就在两位老人家门口
如果不是雨天，他们一定在树下
并排坐着，没有低头，也不抬头
似乎什么都看见，什么也没有看
两根拐杖，挨着裤脚
犹如爬出土地的根茎

隔着玻璃车窗回望
他和她像树根上的连体疙瘩
偶尔步行路过，递一支烟，简单问候
他95岁了，她93岁……
仅有一次，树下空无一人
我看见他们贴着土墙根，缓行的背影
一手拐杖，一手牵着

梨树下的座位，一小截半裸的树根
隐形中伸展有形
还有春天，梨花开，一树繁花重现 
老爷爷的手实在笨拙，老奶奶的手颤颤巍巍
多少年风起风落，他们只是看不清针孔线头
落花慢，手更慢，来回爬上对方陡峭的脊梁
取下一片花瓣
早年的南山，高坡的草甸，一如往昔
松风紧，云影急，人未老

几十个春天，他们一次次
手起手落，落花优雅，时光从容
远比一个幼童慢慢长成迎来婚期
还要浪漫一些
过了春天，两位老人捡好的花瓣
没有填满梨树根部空了的大树洞

蓝天之下，老梨树下，厚土之上
走过村北，走过村南，走过春天
树洞里一直藏着春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