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能让一片叶子晃一下

天空有两只鸟在飞
像情侣，冬日灰蒙的天空
有一丝初春的味道
不远处，还有一只鸟在飞
像第三者，动着歪念
这是我个人的臆想
坐在窗前，树丛太过安静
风制造的那点摇曳
最多能让一片叶子晃一下
又恢复原样。光阴如此漫长
整个下午，天空有两只鸟
在飞，另外的那只鸟
是我杜撰的，有些勉强

◎那声鸟鸣被风送错了地方

风送过来的那声鸟鸣
很短，短得让我
不得不怀疑那是鸟鸣
还是别的声音。但我渴望
那是鸟鸣，穿千山
越万水，来到我的窗前
很短，却刚刚被我听见
让我确信，远方
有一只鸟在对我鸣叫
虽然下意识里
我也担心——那声鸟鸣
被风送错了地方

◎仿佛在清风中自在地飘

梦里，我总想把自己
一瓣一瓣分给那些草
树、石头，虫、蝶或者飞鸟
这种感觉很美妙 
仿佛在清风里自在地飘
梦醒，当我像往常一样
穿过它们，身子
却不由自主地紧缩
生怕有什么东西不慎掉落
被它们带到另一个地方

◎梦见一株水稻在哭

很多夜晚
我都梦见一株水稻在哭
悲伤如夜色汹涌
站不稳的星星
明明灭灭。一株水稻
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蹲在田埂的黑暗里
大片的荒芜，淹没了蛙鸣、蜓舞
和星光的路
很想把她从梦中牵出来
离家多年，我的手
怎么都够不着她的孤独

◎像一个白茫茫的梦

一棵落光叶子的树
站在冬日的原野。冷风吹过
远山更远，原野更空
很多事物都在离去
包括伤中的疼痛……
落光叶子的树，孤独地站着
抱紧越来越大的虚空
抱紧我，一个两手空空的人
在冬日的原野，看雪花
从高处飘落，把人世充填
像一个白茫茫的梦

◎月光中是谁转身

像夕阳一样
慢慢坠落，溅起满江渔火
船来船去，谁的歌声
穿越时空，呼唤另一个我
江水缓流，水鸟惊飞
是谁在月光中转身
不慎碰落一片芦苇的寂寞

◎曾把自己放进了一朵花

越来越清楚地记得
曾把自己放进了一朵花
却始终记不起这朵花
是什么花，开在什么地方
我见过的所有的花
都不是这朵花，但这朵花
肯定存在过。我一直痴迷在花中
慢慢变软的感觉，像消失
又像一片树叶
在缓缓泛绿

◎把安静的草丛弄乱

把晾衣绳的一头
拴在一棵香樟树上
另一头，拴在一棵樱花树上
这两棵不相干的树
就有了某种联系
如果把刚洗的衣服和床单
挂上去，就会出现更多的联系
我，香樟树，樱花树
就会组成一个复杂的关系圈
如果再有一只鸟
落在晾衣绳上
风就会兴奋，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把安静的草丛弄乱

◎像疼痛一样茂盛

春雨淅沥
夹杂着风。落叶飞舞
夹杂着一些人的离去
回家避雨的人
推开门，发现所有盛水的容器
都有大小不一的裂口
雨水一滴滴外漏
苔藓青绿
像疼痛一样茂盛    
◎我特别留意别人耳朵的长短

最近几年
我特别留意别人耳朵的长短
也特别在意自己的耳朵
有什么异样改变
耳朵的长短与寿命
究竟有没有关系，我弄不清楚
但每次对镜
我都喜欢把耳朵使劲扯几下

◎很多房子里住的不是人

楼房太多，密布的窗口
大多关着。隔三差五的灯光
照出家的轮廓，不是每一缕
都能拨亮幸福。在城市
很多房子里住的不是人
而是一张张欠条，它们不做梦
却经常在离乡背井的
主人的梦中，鬼魅一样出现

◎一直盘旋在乡村上空

一只红色蜻蜓
在池塘点水，在荷叶飞舞
如一架直升机。我的童年
驾驶着它，一直盘旋
在乡村上空。很多年了
我东奔西跑，始终没有
找到一块平坦干净的地方
让它安全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