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董书明


△抄乐镇

抄了一宿的经书。扔在白纸上每个字的笔划
横竖都像黑夜
中毒后，留下的骨相

春风十里，给杨花搭把手
——送过南山

给雪地，抄上几只乌鸦
给抄乐镇
抄一段204省道
——像治愈贫困的药引子

给乌江抄上十里画廊
让它独自风情万种
抄一页快乐，投给百世快递。单独送给你！


△雪夜

直到深夜，才降下鹅毛大雪。每一片雪花
都像苍天在微信中
对大地的评论或回复

打着手电筒，不停地盯着夜空看
仿佛“对方正在输入”
漫天的雪花
落到雪地的上面
像补写的字句和眉批

天地间收走道路
灯火，和城乡的界限
失去方向感
早起的鞋印，在出入村庄的途中步步惊心


△9月23日，游楠木渡公园，以诗记之

山墙、大门，里里外外新做的徽派建筑
朴素、简洁。一砖一瓦
像政府下发的文件，白纸黑字
落地生根。可以摸得着
看得见，小镇居民的幸福
像潮水漫过了昨日的院坝

山不算太高。足可俯视
生活的前言、民宅
街道上的风情
以及秋天斑驳的色彩
足以聆听到乌江
民清时期，船工的号子
或流水的涛声

园中的森木，有鸟鸣一样高
有年份酒浆那么粗
独处的楼堂馆所
把幽静穿在身上，出尘脱俗

一群老人，坐久了黄昏
心生暖意。后半生我真想留下
在此，当一名园长
只愿操心，一枚松果
从空中掉下来
会不会，砸伤低头路过的时光


△雪落哪

一些雪，落在树上。中途脱离了队伍
在思考，张望
从一棵雪杉到另一棵雪杉
爬上了山顶
寻找生命的高度
一些雪，落到民居的青砖小瓦上
与炊烟抱团取暖
一些雪，落入生活的方位词上
不肯下来
一些雪，落进寺庙的晨钟暮鼓
声音上。好似麻雀
落向农网的低压线
踩着电。一些雪
落在雪上。像处子的身子
保持着贞洁和干净
一些雪，装哭。一些雪，欢笑
沾满修辞的双手
勤劳地装饰我的人间
一些雪，从泥土中突围
一些雪，成了反面的教材
在冬天的眼里
什么都不是
它们也不介意
一些雪，落到你的脸上
取代我。今夜，再亲你一次
一些雪，决绝
一步到位，挤进长河
化成历史的巨流
一些雪，亲手埋葬一些雪
一些雪，被截图
落入摄影家的相机
刊登在《人民画报》册页上
一些雪，正在删除一些雪。背后，盯着无数的眼睛！


△这么静

后半夜出门喂马，雪跟前跟后的一直在下
桑多河，冻住了手脚
牛羊都安静下来

生活的噪音被雪花压住尾巴
木栏栅围起牧场
歪脖子树上挂的箩筐
装满白天，风声
旧报纸，以及藏文
小学生的测试题
一场雪，匆匆地打下
十万亩的草稿

天地间，终于真相大白 
春天的旗袍
——开叉高度
正好是北风刚刚调出来，寄给人间的底色 


△次悲伤

我所节选的故乡，有田埂，水稻
三月麦苗的长势
牧童，桑树
豌豆花开，紫色的
寓言；草房

母亲站在门口喊。父亲
从自留地里回来
一家人齐聚一起
吃晚饭的欢声

好时光，都留给了落叶
月光照亮它们
易于辩认
——落地的座次

我所节选的村庄，生活
在红事和白事之间
记忆像个逗号
保留在祖国的好句子后面，迷途知返


△春分

不敢想。一万亩的桃林
春天里，会开成
什么样子？

不敢想，一个人
走进桃园。紧张地
不是桃花
而是，那个少年！

不敢想，新农村建设
故乡的山水
规划，说有多美
人间，就有
多么美好。

不敢想！想你的时候
背后的桃花
一万亩
才是生活
——露出迷人的酒窝！


△铁路

要用一生的时间，在体内修一条铁路
专线，通往你的民国
沿途经过24个节气的小站
海拔，露珠的轻
远方的草原和牧人，活在
默片里。栅栏
迟疑，拒绝背后的辽阔
铁路线上，长年地
跑着小火车
挂在后面的车厢
有时短得只剩下蒸汽机头
像备选稿。或者，像唯一的
一行诗句，拉着汽笛
在弯道上超车
不停地提醒
走在铁路道心里的行人
——赶紧下道
仿佛会刹不住车，不撞到南墙不回头！


△无相寺

“必须借个胆子给司空山”。它才敢接下
无相寺的地址

“问一声，唐朝来的僧人”。谁最先
点燃无相寺的香火？

必须认真地聆听：“唯有赵朴初，才配
题写无相寺的寺名”。

“只有左拾遗才敢携带清风明月
且去徘徊”，
创作无相寺的新诗。

再一次埋怼九华北麓的头陀岭，
把春天穿在身上，
从来，不脱下换洗。

“只有时间，像雪花一样的
护短”。故乡才敢
低头重修无相寺，
岁月的晨钟暮鼓，敲打在太湖县的心头！

 
△ 鹿门山

最后一次提醒你，别再去走水路
也不要走旱路
沿途，没有路标
只有走心路，才能抵达鹿门山

不需要坐高铁。步行最好
也不要起早摸黑
庞德公，孟浩然，皮日休
在山上会等我们

漫山遍野的名胜和碑刻
都是春天扣住不发的邀请函

鹿门山的夜空，仿佛巨大的筛子 
专筛历代的达官贵人
或凡夫俗子
久筛不下的，被后人一一称作了隐士落霞沟


△落霞沟

落霞沟的春天，留下的陷阱和沟渠太多
它让雨水，桃花，人间
有足够的回旋的余地
调整零落的心态

（万物在云顶草场，都有
出人头地的日子）

秋天的黔陶，拉响了大提琴
农网低压线上的
麻雀，像五线谱中
标注的音符
提前在彩排乡村的交响曲

夕阳，终于抵达落霞沟
准备投宿问店
好客的炊烟
及时地伸出手，扶了一把它踉跄的步伐。


△今雨轩

不敢深入花溪公园，小桥流水
“噪音好甜"！

不敢登上麒山，倚天亭的风色
让一只鸟
“乐而忘返”。

不敢顺着溪水，逆流而上
误入“黔陶幽境"
“愿意留下”！

不敢迟归或晨练。乡村的
柏油路上，安宁
生出水。
“谁动一盏路灯试试"？

不敢独行十里河滩
“春天是否撒了谎
让我们——真的
迷上它的花朵，或背后的假象”？


△提灯的人

提灯的人，早已把它当成了功课和作业
他把心提在了夜空
像一盏月光
被提了起来，就再也没有
放下的理由

冬天的雪花，挨个的排队在等候
那些歇后语
集体上山。途中
遇见的乌鸦，犹如白纸
遇见的黑字
提起满满的一页心思

提灯的人，忍不住
提起异乡的风声
或爱情。在傍晚，小声地
提起你的名字
从阳春三月的
嘴边，一路上小跑，追赶昨日的流言！


△如梦令

虚构一处江南的庭院，在宋词里种数株芭蕉
闲时听雨

外租一万亩的江湖，养鱼，养虾
养24小时的处世，波澜不惊
也养纸船，或呵护。

要有，良辰美景。录下
春天，说出的每一句梦话
等它心急的时候，忍不住，替它作主
摆好午后的酒局。

虚构，一夜幽兰。要有你，彩袖殷勤
手谈低调的生活
手绘风声
黄昏，主语的马车
像一条河，给一滴水准备好了张开的怀抱！


△方言

录下鸟语，花开，蚂蚁搬家的队伍
录下方言，山寺的晨钟
暮鼓，录下俚曲

——故乡的同期声

这些，曾经被我们举报
安宁的暴力

录下流水，背后你的呼唤
一朵花飘零的路径
高于春天的赞美

“你喜欢的民谣。坐在
异乡的秋千上”

录下黄昏的垭口
北风在蝉鸣的
后背，往民国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