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组诗）

张抱岩

我们还如此纯粹
在一场大雪还没到来之前
谈论诗歌
放下生活的重担
在一片纯洁的语言中间
升起炊烟和激情
来自不同的岗位
心却在同一个走向
像无序的群峰暴露出来
宝玉说，他偏于一隅
羞于说出诗人的身份
只有深夜哄儿入睡
才操纵词语
在单位，他的倾诉来自另一个诗人
“在房间，谈完诗得劲多了”
我们这一代，言语放开了
但在众多人群中
却恰恰找不到志同道合的知己
为了看一只空中飞翔的鸟
忘了烧开的清水




重复的路线




我每天都要走重复的路线
像在尝试返乡和循环
在这中间，我渴望新事物诞生
哪怕是一件糟糕至极的愚蠢经历
也会让我手舞足蹈
我似乎乐此不疲地探寻一种生存的规律
抑或搜索一条秘密潜回的暗道
我一遍遍前进，一遍遍原路返回
一个两手空空的人和
一个无功而返的人
说的是我和我的影子
离去的亲人不可能再次回来
但他们经过的落日
我还依然披着曾经重复的光线
像羽毛，让我飞起来
我的记忆在练习道路的走法
并通过内外的复习
让我和它们的怀念深刻于心



噪音和安静


他们在不停地建造高楼
外乡人不停用方言切割
我不断听见机器的喘息
我为之奋斗终生的一隅
是他们花费无数噪音换来的
100多平方的安静
当我伏案写作读书
望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就会想到我自己
也是一个建造自己的民工
母亲为我搭建的皮肤
用于阻挡风雨，之后
我开始用黄色教导孩子
热爱淮河，黄河和长江
我内心的波涛，终于在后人身上
冲击出泥沙和水声



死于非命的小兽


我常在大街上看见死于非命的小兽
尸骨全无，一片血迹
它们很快被黑夜收藏
或消失在一条熙攘的路中
这让我想到
一场大雪的融化
返乡人的背影
归隐的古人
和奔丧的游子
它们比一首诗
在我的脑海里留存的时间长久
当我看见鲜活的小兽朝我走来
我就会想起它们
是不是刚从死亡那边爬出来
——死寂的皮毛下
露出鲜活的眼睛




高铁在淮河路的西边



每次我想起淮河
就去高铁站走走
高铁跑起来
太像穿梭的淮河了

或者说淮河不动声色的时刻
太像高铁了

每一趟，都载着我的亲人
和陌生人

这些所谓的陌生人
严格说都是我的老乡

高铁站建在淮河路的西边
不是建在其他路的西边
这是有讲究的

我是说，它们都一样长
中间拐无数次弯
最后总能抵达








张抱岩，安徽阜阳人，曾用笔名火岩。作品散见于《诗刊》《青年文学》《星星》《飞天》《诗歌月刊》《草堂》《诗潮》《散文诗》等文学期刊，入选各种选本。出版诗集《蓝色月光》《王家坝书》等5部。曾参加第七届、第十届全国散文诗笔会,安徽省文学院高级作家研修班、安徽省鲁迅文学院作家班学员,安徽作协会员，阜阳市作协首届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