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旅行


戴高乐机场夜色中朦胧

没发现比家乡更圆的月亮

只有一样的秋凉



司机是个波兰大高个

一个小时他没说几句话

特朗布莱小镇像个温柔法国少妇



人到中年

没有少年维特之烦恼

只有小镇今夜的寂静


2019.11.2夜



2、去往法兰克福的路上



时间，从晨曦开始均速前进

向导略带湖南口音的旁白，一段一段

落在车外的山峦，城镇，公路

奶牛啃食着草场，如岩石压住浪花

写故事的人在勾勒风景。秋天

一路捡拾

省略的词语，章节



一群云雀冲出土地黄色的脊背，天空

翅膀划过——

层林尽染



2019.11.2



3、歌德故居门前



雨丝飘零。路与行人自有去向，街边

喝咖啡的人们，品着他们各自的语言，信仰

四层小楼门户紧闭

门外一个东方女人，放下了伞



她抬起右手。幻想有人出来，带她上楼

为迎接她，主人的羽毛笔放进笔筒

她看到了自己梦中的样子。木桌前

时间闪动敬意目光



烦恼何以述说？少年已远去

浮士德站在舞台中央，说着他的大段独白

眼神没有下午的倦意，成功正在靠近

天色暗下来——

墨菲斯特露出莫测的微笑



浮云伸出触角，抚摸她的脸——

抹去身上的雀斑，女人，让你的头发闭上眼睛

玫瑰开在胸前，黄昏搭建太多欲望



她想写诗，给一个人或正看她的那只鸟儿

时间薄如蝉翼

一些人，夺取一窗风景竟如做了王的情人

愉悦如蛇，缠上扭动的腰肢



风擦拭耳朵，装走几页秋雨

身边一棵枫树梳理着叶子，一片一片

轻轻压向地面



2019.11.2



4、在新天鹅堡



深秋，阿尔卑斯山仍在翻阅那个童话

疯子路德维希二世转动钥匙



湖水幽蓝。白天鹅飞在空中

那曾不可拥抱的美，很近——



亲爱，看一眼我长出的翅膀。白色羽毛

那片海，已掏不出一把盐



2019.11.3于德国



5、傍晚的因斯布鲁克



黄金屋顶压着众人的闪光灯

因斯布鲁克的傍晚

没有霓虹

那一片黄金并不耀眼



哈索费狄街流连着黑眼睛

珍贵的词语，失去温度

石柱长廊固守的灯光，不是我的修辞

一切都无需析义



摸出口袋中的硬币，月亮

瘦了大半



2019.11.3



6、指尖上的舞蹈



在奥地利，一定会想到维也纳

想到一个金色音乐大厅

想到你——



我只想坐一会儿。约翰，在市政公园，你的右前方

听蓝色多瑙河，波光潋滟



我明白必须做点什么

放弃妥协，冲出笼罩的雾霾，把爱推上最高音

给快乐的波尔卡填上我的东方文字——



2019.11.3夜



7、威尼斯商人



孤独。站在圣马可广场

新闻，旧事，像身边成群的鸽子

咕咕降落。又——

无声飞起



花神咖啡馆门前琴声悠扬，是应该进去喝一杯

也许能遇到拜伦、歌德，狄更斯……

太阳把一个影子印在广场中央

却无法从威尼斯商人设定的情节里走出



夜幕用一顶灰色贝雷帽扣住浪花

威尼斯高入云端，森林伸出手臂

触摸不到鸥鸟眼里的秘密

梦里，贡多拉划动白云从一个窗户飞过另一个窗户



2019.11.4夜于罗马



8、风雨罗马城



罗马城没入夜色

众神俯视，收起刀光剑影

大地咽下千年血雨腥风

每一块石头都在述说自己的故事，传奇



斗兽场，残壁断垣处探出的目光如火

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

亮出你的牙齿——



今夜，古罗马风雨萧瑟

我，没有逃离



2019.11.5夜



 9、立冬



时间跳上火车

从我望向窗外的秋天开始

绿，黄绿，枫红……



世界和平了

草木，不再交头接耳

岩石陡峭，停止炫耀春天的艳遇



我的眼睛开始想念——

斑鸠吃掉树上最后一枚果子

故乡。海，捧起满天星斗



当睫毛接住大朵雪花

我才明白，季节

已坐在冬天的门槛。看皮拉图斯雪山

设计一场盛宴

迎接今日



2019.11.7于瑞士



10、夜幕下的巴黎圣母院



黄种人、黑人、白人

无关宗教，国度



对面街角的咖啡店

灯光昏黄

没有谁注意一位行人的目光



塔楼敲钟人已不在

黑夜展开遮不住你的翅膀

哦，维克多

今夜是否能改写的悲剧？



桌上的咖啡已凉

唯有一个的名字，滚烫——



2019.11.10夜于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