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候鸟落单，躲进城市的丛林
蛰伏冬天的夜里呼唤
远去的村庄•河流•高大的白杨

我们的祖先曾经在这里生活
静静地安眠南苑以南的田野
中间隔着溪水•道路•以及柳梢头的月光
当你端坐石桥眺望河流的源头时
让我们把南河湾的过去归还乡土

你的胴体会攀上柳树的枝丫
河床是一面大镜子
录制这四季的墨阳
克隆出许多陌生的图画
有飞鸟•水禽•讨厌的蝉鸣
至今留在耳鼓
你自幼恐惧水
因为深水里有鬼

沿河而居是圣人之举
所以我们的村庄充满神秘
龙泉河孕育龙的传人
多少书香门第宛如南苑庄主
从沂水之滨求学归来
释文布道，乐善好施
幽静的庄园成为孩子们朝圣的地域
玩耍•嬉戏与雨后的树林
寻觅知了•蝉蜕•俊美的红姑娘
稚嫩的小脚丫踩出条条苦难与欢乐
诸多隐秘藏匿槐母的树洞里
延伸成长的小径
古老的终将恒远

雨季赶在庄稼拔节之前
疯长希望的玉米花穗滋养蚊帐草•稗草
绿色淹没了村庄•阡陌
洪水悄悄漫过南河沿岸
沟通千家万户的井坊
猪圈里发出饥饿的哞叫
孩子们踏着黄昏牧归
臂弯里的猪草勒出丝丝红印

等待秋天的野葡萄酸透时
大人们挥舞镰刀趟开血路
蟋蟀•蝈蝈隐身草棵间欢唱着
仲秋的大月爬上远山
小城燃亮灯火，着实令人神往

野兔躲进先人的坟茔里
猫头鹰晃动狰狞的面孔
拖着长啸布下鬼魅之网
夜幕幽暗
疑似鬼火占据旷野的辽阔

白杨脱掉外衣
步步呈现河流的落寞
冬天的麦野是孩子们驰骋的草场

候鸟已找不到故乡
那凄厉的呼唤划破夜空
惨淡的月光照着风雪回家

田野完成使命
村庄正失去地盘的意义
孩子的孩子在河边搭建新房
古老的柳树做床

河流开始于苦难纠缠
南河湾不再同情心底的清流
可怜要跟垃圾分寸必争
龙泉河居然与工业废水同流合污

记得最后一条鲤鱼在天青色的
沟渠里探出狂涨的嘴巴
结局，注定成为孩子们的牙祭

谁来阻挡小城繁华
村庄延伸人性的唯美
玉米与麦子握手言和集体返乡

城市与乡村被冠以郊区的缝隙
有纷杂的人群沿着缝隙涌入城市
逼迫每一寸土地价值飙升

河床平填，封存起南河湾的诗和远方
伐倒看家柳的人
偶然死于一场车祸

村庄守望城市规划的明天
那年，候鸟栖息危房
空洞的楼体里依旧发出未改的乡音
唤醒无眠者的孤独
无数朦胧的，惺忪的睡眼
对抗着黎明前的黑暗
谁能为呼唤的精灵放下昨天的梦

明天，会不会找到它的来路和巢穴
让每一个生活在记忆中的人
努力走出乡愁的沼泽

无论黄昏，抑或风雪之夜
那发自另一个世界的呼喊，一声续接一声
陨石般沉重穿越母猪街
掠过密不透风的老城区
沿着以河流命名的龙泉路
从憧憬到真实，再到虚无
从苦难走向衰老，直至死亡

不是每个人死后皆奉为神灵
那呼唤的声音是开启世界音乐之门的钥匙
握着天庭的法宝寻找神的光明

其间，我们不得不丢弃
亲情•爱情•友情
所谓善良•独立•自由的人性
只有骨骼与灵魂安稳抵达幸福
抵达呼唤春天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