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牛虻 
——关于孤立冷僻的人格精神

1
我是牛虻，
我嗜血，
我冷酷，
我反动。

我是牛虻，
我狂躁，
我恣肆，
我野性。

我是牛虻，
我巧伪，
我滥情，
我孽种。

2
我在温暖和煦的时光里
尽自嗡嘤着失律的聒噪，
寻觅牛脊背上的伤口和
掉尾扫不到的体肤噬咬吮吸。

我在阴冷苦寒的日子里，
蛰伏于神鬼莫测的偏隅，
苟且着忍冻僵死的残命，
等待并迎接春天温暖的重生。

我在人畜饱足愉悦时候，
从沾满污秽的角落飞来，
把窒息恶臭和时疫流毒，
换成牲畜或者人体肤的血腥。


3
我是牛虻，
我是阳光里飞行的幽冥，
我是雨淞里飘荡的浊污，
我是暖流里横飚的逆风。

我是牛虻，
我是被错播下的种子，
我是被腐蚀过的青果，
我是被异化了的畸藤。

我是牛虻，
我是厌世后的更嫌恶，
我是残酷后的再丑陋，
我是嫉俗后的还病诟。

4
我是牛虻，
我曾是被爱着的骄宠，
我曾是温室里的羞花，
我曾是柔怀中的白马。

我是牛虻，
我曾是初恋琼玛的情人，
我曾是备受宠幸的爱侣，
我曾是女人香睡的抱枕。

我是牛虻，
我曾是吉普赛人的放荡，
我曾是莉莲借用的身体，
我曾是婊子因爱的不再。

5
我是牛虻，
我曾是蒙太尼里的教子，
我曾是私密孽缘的结晶，
我曾是神父告罪的忏悔。

我是牛虻，
我曾是葛兰斯蒂的欢媾，
我曾是生而既失的母爱，
我曾是为恨复活的耶稣。

我因偷情而诞生，
也为偷情而殉灵，
在沉睡的野性复苏之后，
不再重复情和欲的伤痛。

6
我是牛虻，
我曾是名叫亚瑟的修士，
我曾是神学引路的羔羊，
我曾是上帝虔诚的信徒。

我是牛虻，
我曾是暴力革命的同志，
我曾是狄奥根尼的犬儒，
我曾是隐名埋姓的亡流。

我为爱而生的醋意向神忏悔，
我为忏悔而有的祈祷成告密，
最终牺牲揭露了神甫的伪善之后，
灵魂受辱和挣扎决绝了信仰的天主。

7
我是牛虻，
我曾是虚伪说教的叛徒，
我曾是抗争枷锁的强盗，
我曾是死而复生的幽冥。

我是牛虻，
我曾是爱和人性的胶着，
我曾是神和宽恕的寄托，
我曾是死和受难的罹落。

我为信仰高擎蹈火的旗帜，
我为理想牺牲慷慨的身命，
最终斗争和理想都经受洗劫之后，
殉道的悲凉同样掠走了基督和主义。

8
我是牛氓啊，
我不再有恨和爱，
我想救赎的世界，
已经将我自己都彻底掩埋。

我是牛虻啊，
维系厌恶和破坏，
生命尚有一息苟延，
就痛着看世界沉沦丧失湮埋。

我是牛虻啊，
游移忽闪在人冥两重境界，
噬咬皮肉吸吮汁血，
寄生着幽灵般的魅影存在。

9
我是牛虻啊，
我懵懵懂懂，
我呆呆傻傻，
我还是莽莽撞撞的飞黾。

我是牛虻啊，
我忙忙碌碌，
我平平庸庸，
我还是嘤嘤嗡嗡的流蝇。

我是牛虻啊，
我阴暗蛰伏，
我游猎底层，
我还是那样的渺小短命。

10
我是牛虻啊，
我任凭空，
我拟虚无，
我自天地。

我是牛虻啊，
我很屑微，
我极低等，
我既苟命。

我是牛虻啊，
我尽自由，
我无眼泪，
我不幻梦。

写于2006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