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六十五岁，
来到河边，甩一具鱼钩，
学姜太公垂钓。
躲避街市，
寻找乡间。

无鱼。
无雨。
应是正午，应是日上三竿。
喝没了二两小酒，
吸过了三支烟，
鱼漂纹丝不动。

河水泛出气泡，不破不灭，
像青蛙的声囊。
声音，本已忘却，多年不见。
此时，却趴在大脑沟回，醒来，
对着内耳咕咕地叫。
又像窒息而死的金鱼，
浸泡了几天，浮出水面，
双眼白蒙蒙，探看。
天，似乎不知，似乎淡忘。
河水，也像当年的渭水，混沌不堪。
多了模糊，少了湛蓝。
鱼眼也空空，却死死盯着我，不肯闭合。
是我做错了什么？亏欠了什么？
或者，真以为岸边有个
降魔封神的姜子牙，
想钓我？想诉冤？

河水迟缓，像奄奄一息的迟暮老人，
瘦弱，弓腰，齁喽气喘。
偶尔飘过几株稻草，
已经腐烂，抓不住什么，
仍不肯沉没、散去，
冤魂浮起，似想诉说，
也心有不甘？

田间，冷寂无人。
小桥坍塌。
岸边，一株枯树，
不知是为我今天能来，还是
为泥河有个陪伴，或是，
为了昏鸦能寻个落脚点，
不肯倒下。
已过雁归时节，不见大雁回还，
村庄也断了炊烟。

看见了空置多年的老屋，
想起儿时，一根铁线磨出细尖，
绑在细长的木竿上，
从河水中露出锋利，
像姜太公的鱼钩，
直直地，对着岸边，
或河水漫涨的草甸。
罪过啊，
为了那一点点欲望，
竟那般残忍、贪婪！

看一眼河流，
仍不见童时清闊的踪影，
也映不出半个太阳。
抬眼望天，
看不见文王的乘驾或
彩云衣衫。
也要再钓十六年？
那时，这泥河或渭水
会发生怎样的变迁？
酒壶已干，
再看一眼天边——
——回吧，
没钓到什么，
也算钓到了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