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天空是温暖的

黄其海  

我现在终于相信了
只有天空是温暖的
尽管一场冬雨正在
淅淅沥沥地下着
而且不知道雨何时会停
尽管深冬的凛冽
还会伴有漫天飞雪
和吼叫的寒风
但它们显然与天空无关

天空又不是我们迷恋的天堂
天空只是白云迷恋的家乡

我的天空始终是温暖的
因为有一些鸟曾经飞过
它们身上的羽毛是温暖的
它们扇动的翅膀是温暖的
它们清澈的眼睛是温暖的
它们属于这片天空
又不完全属于这片天空
它们仅仅是路过
是飞往南方绿色的田园
它们在水草丰美的春天里筑巢
它们还会相亲相爱地回来
在这片温暖的天空相聚
度过又一个漫长的冬季

多少年过去了
又多少年过年了
鸟的祖先们已然成为
不朽的化石
鸟的子孙们
仍然在这片天空飞
它们飞到南又飞到北
飞到东又飞到西
有的人知道它们在做什么
有的人压根儿就不懂鸟
不懂鸟在天空飞翔时的极限快乐
是呼吸着自由和清新的梦想
是丰富着柔弱与卑微的尊严

我同时感觉到鸟在天空飞时
它们那剪刀手般的翎羽
分明在来回穿梭切割着
稀薄稠浓的空气
和浑沌污秽的尘霾
它们左一道右一道
来一条回一条——
一道道切口，一条条伤痕
遗留在天空的缝隙里
遗留在雷鸣与闪电的缝隙里
幸好天空有着天然自愈的本领
瞬间愈合的伤口几乎天衣无缝
如同冥冥之中天神的护佑
和默念着蕴含天地灵气的心经……

一场冷雨终会停下来
大风和冰雹终会停下来
就像暴雪过后苟残的喘息
鸟却永远停不下来
天空就永远空不下来
鸟永远不知疲倦
飞是它们的宿命，更是使命
所以天空愈合的伤口早已
层层叠叠铺满
砌成一垛垛厚厚的城墙
可我们谁见过天空的伤痕
那一条条已经愈合的伤痕
天空照样还是那么空，那么干净
照样在为鸟们提供蓝色的
如同海水般温暖的天空

从此我相信了
只有天空永远是那么温暖